遲遲自懷中掏出絲帕來遞給她,柔聲說:「姐姐,你別哭啦,叫你們店老闆看見他一定會罰你。」慧兒用絲帕擦了眼淚,羞赧的說:「叫姑娘見笑了。」遲遲溫言道:「你們感情很好麼?你這樣傷心。」
慧兒點點頭:「我們作坊裡,大家都情同姐妹。」遲遲嘆了口氣:「那她怎麼年紀輕輕就去了呢?」慧兒把聲音壓得極低:「都說她晚上出去看遊燈撞了惡鬼。」遲遲頷首:「這樣好的女子,也只有惡鬼忍心下手。」慧兒眼圈又是一紅:「是啊,湘兒她性子是極好的,見過她的人都會喜歡她。」遲遲聽見,心如刀絞,忙垂下頭:「會不會是這位湘兒姑娘人太好,遭人嫉妒呢?」慧兒沉吟:「湘兒在這裡確實是最會聞香辨色,不過女孩子終究要嫁人的,她再能幹也不過這一兩年,犯不著嫉妒她啊。若是她找了個好歸宿說不定有人會眼紅。」
遲遲聽到這裡,心頭一動,一個念頭模模糊糊的閃過,但是仔細想又抓不到。見店老闆在那邊已經頗不耐煩,不住的看過來,只好大聲道:「替我把這些胭脂都包起來,一色要兩盒。」見朱世昭露出滿意的笑容繼續低頭打算盤,她又低聲問:「這麼好的姑娘還沒有許配人家麼?」慧兒一邊替她包胭脂,一邊回答:「還沒有。不過。。。。。」手上一停,甚為猶豫。
遲遲眼珠一轉,試探的問道:「莫非她有中意的人,或者有人中意她啦?」
一盒胭脂啪的掉在地上,慧兒慌慌張張的去揀,一隻纖纖素手已經伸過去替她揀了起來,拉開她的手,將胭脂放在她掌心。慧兒見到遲遲一雙如黑寶石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不由道:「哎,劉大哥一直喜歡她,這下一定傷心到了極點。她死了,而跟著她一起出去的劉大哥的妹妹春月也失了蹤。你瞧,他本來在這裡做些粗活,今天果然沒有來。」
遲遲凝神細想:「劉大哥不來也沒有什麼出奇的。既然他妹妹失蹤,他自然會去找。他不過是作坊裡一個小小的雜役,難道還會有人為他爭風吃醋以至於殺人?罷了,我還是先去他家看一看。」於是抬頭一笑:「謝謝你啦,慧兒姐姐,這些胭脂我很喜歡。」
她走出花顏坊,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春寒似已漸漸消融,已經快到三月。柔木草長鶯飛的春日,想來也不會比錦安遜色多少。遲遲抬頭,總覺得有看不見的陰霾籠罩過來,想到昨夜湖畔空置的琵琶,不由輕輕打了個寒顫。
四名轎伕抬著一頂青色的轎子從她身邊匆匆經過,裡面傳來嚶嚶的哭泣之聲,哀怨淒涼,好像在哪裡聽過。遲遲心頭好似有道閃電打下,一把抓住身邊一人問道:「那轎子裡坐的是誰?」那年輕人見這秀麗少女臉色兇狠,一時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倒是旁邊一個老者介面道:「可不是曹參軍的夫人?聽說昨天晚上曹參軍在郡守府當值的時候突然得急病死了。」
「死了?」遲遲茫然的重複這句話,「啊,所以她哭的這麼慘。難道昨夜那人,也是遇到了什麼極傷心痛苦的事情麼?」她想起離開錦安的前一個夜晚,自己躲在被子裡,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抽得緊緊的,好像立刻就要死去,那哭聲因為被壓得極低,斷斷續續,同這位曹夫人的哭聲竟然如此相似。
「天下傷心之人,最後都是這樣罷。」遲遲想。卻聽見被自己抓住手的年輕人小心翼翼的叫了聲姑娘。她鬆開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身旁那老者嘆了一口氣:「這個天鬼節可真不太平,接二連三的死人。」
遲遲聽到這話,心頭一緊,一種如芒刺背的感覺油然而生,似乎正被窺探一般。她抬頭四下張望。花顏坊地處鬧市,周圍林林總總的佈滿了茶館酒樓商號,人來人往,忙忙碌碌,沒有一個人注意她的行蹤。她握緊拳頭,終於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對面思雲樓上,一雙如春水般的眼睛正在凝視著遲遲的背影。身後一個小丫鬟也趴過來,湊到窗戶縫上往下瞧,語氣裡透出驚訝和讚歎:「小姐,你說那一晚的蹴鞠狀元就是這麼個小姑娘?」「是啊。我在臺下瞧得清楚,她實在厲害,靖將軍那樣的人物都栽在她手裡。」
小丫鬟撇了撇嘴:「可是小姐你比她還要美。」
少女抿嘴微笑:「你不服氣什麼?」
「我聽人家說啦,那天晚上靖將軍親自邀請她去同樂宴呢。」
少女伸手一刮小丫鬟的鼻子:「人小鬼大,你瞎操什麼心?」「小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老爺提過要把你許配給靖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