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自是在客棧天字一號房住下。遲遲自屋簷上倒垂下來,聽見他正吩咐道:「明日一早便啟程,務必在明日晚上之前回去。」
另一人卻道:「公子莫急。從伏採到錦安,至少要行一日。深更半夜的,總不成立刻就進宮。」遲遲聽到進宮兩字,心中一動。
少年微怒:「我之所以不願意在官衙住下,就是怕那些繁文縟節耽擱了行程。你又來跟我說這個。那我們四更便趕路罷了。」
另外一人陪笑道:「公子一路舟車勞頓,進了宮見了娘娘,提不起精神來,反倒叫她擔心。」
少年默然半晌,突然嘆了口氣:「娘娘就是吃虧在這個心思細上。」
另一人此刻不便多話,只咳嗽了一聲。
少年略有些困惑的繼續道:「她九死一生揀回條命來,反而更加看不開,心心念唸的只掛住那人,倒把自己愁出病來。我不明白她究竟為了什麼。」
一時間兩人無語,只聽見窗外樹葉簌簌之聲。
「這個病,這時候來,卻是兇險。」過了一會少年又說。另一人道:「華大人已經尋遍天下名醫,公子且放寬心。」話音未落,桌上燈火驟然熄滅。那人大駭,低呼道:「有刺客。」
遲遲早躲在屋簷上,心中大為詫異:「有刺客潛伏,我怎會不知?」聽見裡面凳子倒地的聲音,恍然大悟:「是那人賊喊捉賊。」她伸指捅破窗戶紙,往裡看去,見那少年一驚之下已經著了道,肩上血流如注,卻咬緊了牙關不吭氣,直直的站在牆角黑暗處,而另外一人正揮著匕首慢慢在屋內摸索。原來兩人都不會武功,但行刺那人佔了先機,手中又有匕首,少年怕暴露自己所在位置,所以強忍著沒有出聲,只待一有時機便撲到門外呼救。
遲遲至恨陰險小人,行刺那人先前對這少年公子極盡體貼之能事,此刻卻突然下手,當真討厭之極,於是想也不想,破窗而入。
少年正全神貫注的戒備那刺客,只聽窗戶喀喇一聲響,接著又是一聲悶響,還沒回過神,眼前突然就是一亮,只見一明璫素襪的少女正拈亮了燈,對著自己微微的笑。他心頭劇震,只目不轉睛的凝視少女,竟忘了呼救。少女噗哧笑出聲來:「你不疼麼?」他這才想起自己方才捱了一刀,低下頭去,只見暗算自己那人已經倒在地上。
「多謝。」他低低的說,掙扎著走到桌邊。遲遲大為詫異:「你不叫人麼?」他搖了搖頭:「姑娘,我有個不情之情。」「什麼?」「你能幫我包紮傷口麼?」他額上已經滲出冷汗,猶自苦撐,儀態從容自持。遲遲只得自懷裡掏出金創藥來,又撕下一塊床單。
「算你命好,遇到了我。」遲遲雖然臉色蒼白,手腳發抖,仍一邊笑著一邊將金創藥一股腦抖在他傷口上,「你怎知我一定替你包紮。」話還沒有說完,終於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少年大為吃驚,想也不想伸手去抱,哪裡還來得及?他用力過猛,自己也跪倒在地。遲遲的金創藥極靈,不過片刻血便止住。少年拿過遲遲手裡的床單,勉強替自己包紮好,低頭俯視遲遲,神色漸漸柔和,露出一絲笑容:「你武功這麼高,身上一定帶著治傷靈藥,我不求你求誰去?我怎麼知道你居然暈血哪?」
驚花落(九)
(九)
俗事纏身啊,一天一章不能保證,先保證隔天一章吧。謝謝大家:)
也不知過了多久,遲遲睜開眼睛,想起方才之事,啊呀一聲坐了起來,見那少年正坐在桌邊瞧著自己,臉上一熱,惡狠狠的罵道:「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莫非你心裡正在取笑我?」少年挑了挑眉,強忍著笑道:「我取笑你什麼?」「你取笑我。。。。」遲遲話說了一半,便生生頓住,反瞪了他一眼:「你怎麼還不叫人上來?我可沒有幫你殺人,要是他醒了你就自求多福罷。」一面說著,眼睛望下去,只見那行刺之人猶自昏迷,但是已經被捆了個嚴實。
「你綁的?」遲遲問。
「沒錯。」
「你倒是厲害,受了傷還逞強。跟著你來的那麼多人都白吃飯麼?」
少年微微一笑:「這個人,已經跟隨了我六年了,今夜卻要殺我。我怎知道樓下那些人信得過還是信不過。興許他們當中有人已經以為我已經死了,你猜我明天早晨好好的出去,有沒有人會露出馬腳?」
遲遲一愣,見他面容沉靜如水,不由想:「剛才遇刺到見到我不過片刻功夫,這人已經立定了主意要瞞著眾人,好查出誰對他不忠,別看他年紀輕輕,心思竟這般重。」這麼想著,思緒千迴百轉,竟又回到了錦安城中某人身上,想到那人看似脫塵出世,卻步步為營,將自己逼向他的預言,心中不由一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