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嶽和趙紅兵不大一樣,趙紅兵有很多親如兄弟的朋友,但張嶽卻只有趙紅兵一個親如兄弟的朋友。

張嶽心裡有話,只想對趙紅兵說。

人在出大事兒之前是有預感的,總要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跟最親密的人說完,然後再走。就好像是汶川大地震中壓在水泥板之下的那個牽動了無數國人的心的小夥子,幾天過去了他都沒有死,救援人員到了以後他還很精神的對著鏡頭對他的老婆和孩子說了很多話,想讓他休息一下他還要繼續說。但當救援人員馬上就要把他解救出來時,他走了……

這兩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白色襯衣的30多歲的英俊的男人最後一次在一起漫無目的在街上走了一夜。

他倆是當時我市最有名的兩個江湖大哥,他倆是無話不談的兄弟,他倆曾是高中同學,他倆在一起經歷了無數次鮮血的考驗,他倆的童年都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度過毛主席語錄張口就來,他倆又在成年之際接受了改革開放的思想衝擊,他倆又都在監獄裡度過了多年本應是最美好的時光,他倆本來都應是體面的坐在辦公室裡但今天卻成為市民口中的惡棍,甚至他倆的老婆都是高中同學並且是最好的朋友……

這兩個人,有太多的共同之處,有太多的話說。

據說他倆從六中走到了二中,從市一百貨走到了市六百貨,最後,在江邊,他倆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天亮了,回家了。

這一夜,本是趙紅兵的新婚之夜。

這一夜,他倆究竟說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這一夜,是他倆人生中最後一次長談。

因為在趙紅兵結婚兩、三天以後,張嶽接到了遠在廣東的小梅打來的一個電話。

「大哥,富貴被害了……」

「……」

「剛才去認的屍體,穿的衣服、手指、肚子上的傷疤,都是富貴的。」

「……」

「大哥,你沒事兒吧。」小梅真是個堅強的女人。

「知道是被誰害的嗎?報案了嗎?」

「我知道可能是誰幹的,但是他們在這裡勢力很大,估計報案也沒用……警察把人傳來審了兩句就放走了……」

「……你等我,我明天過去。」

「……」

據說接完電話,張嶽哭了,是面無表情滴下的淚水。

那時候大家才知道,原來張嶽這個人還會哭,以前大家都以為他這個人根本就沒長淚腺。

在珠海當雞頭的富貴身上綁了兩塊巨石被活著扔進大海,溺水而死,撈上來時,已經沒了人樣,如果不是那隻殘手,屍體還真的不好辨認。

當天晚上,張嶽給李四、蔣門神和馬三各打了一個電話。

「富貴沒了,我去珠海看看,讓財務給我準備100萬。」這是張嶽打給蔣門神的。

「給我找3、4個小兄弟,3、4個不要命的小兄弟。」這是張嶽打給馬三的。

「四兒,我空手去廣東,你在廣州給我準備點傢伙。」這是張嶽打給李四的。

三十二、替天行道

張嶽不會忘掉,九年前他給剛出獄的富貴買了一套西裝和皮鞋以後,孤兒富貴撲通一下給他跪下叫了他一聲「大哥」的情景,富貴那雙真誠又略帶可憐的眼神,張嶽今生不會忘掉。

叫了一聲大哥,這一輩子,就是他的大哥。

富貴沒有父母,張嶽就是他唯一的親人。張嶽不為他做主,誰能為他做主。

張嶽在江湖中混的太久了,他明白,在98年的中國南方,早就有了真正的黑社會組織,也有了職業的殺手,那些殺手都是身背多條人命,被黑社會大哥養著,輕易不用,只要一用就是殺人。對方敢於對富貴這樣下手,足以說明對方有搞定黑白兩道的本事。對付這樣的人,想報仇就只有一個辦法:暗殺。

張嶽讓馬三找幾個不要命的小兄弟,是因為馬三跟了張嶽多年,是最值得信任的的兄弟,而且馬三在前段時間在街頭與老古一戰,讓張嶽確信馬三手下的那幾個兄弟是真不要命。在南山之戰中,張嶽也見到了臉上一條鮮紅的刀疤的拿著手榴彈扣著保險的九寶蓮燈。

幹這樣的事兒,就得找這樣的小兄弟幹,這樣的小兄弟沒家沒業,需要錢,忠誠,不要命,渴望成名。張嶽手下其它的猛將其實也不少,但他們在社會上多少有了些名氣,手裡也有了點錢,這樣的人,如果說明確的告訴他們要去殺人,他們多數都有可能會畏首畏尾。

接到了張嶽的電話後,馬三找來了大志和九寶蓮燈。

「你倆跟著我這麼久了,三哥我也沒給你們太多的好處。現在我大哥(張嶽)有點事兒要辦,缺人手,願意幫忙嗎?」

「願意!」倆人異口同聲的回答,而且倆人都挺興奮。能夠跟張嶽一起做事,是他倆的夢想。

「呵呵,先別說願意。你倆知道是要去幹什麼嗎?」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