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嶽和趙紅兵都笑了,或許是苦笑。
「唉,說實話,我們開計程車的也不容易啊!上個月,我生了五天病,五天沒出車。結果,一算下來,我還賠了500塊錢。一個月30天,我有25天是在掙份兒錢,剩下5天,我才是賺錢。我是真不敢生病啊」這計程車司機真是個話嘮,話題一個接一個,轉變的忒快。
「是挺不容易的」趙紅兵說。
「你說我多累?我多忙?我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看了沒,這有個瓶子,要是沒時間找廁所,我就直接尿這裡了。有找廁所的空,說不定又錯過一個活兒……」
無奈(下)
下了車,趙紅兵還曾和張嶽有過一段簡短的對話。
「這司機師傅話是多點,不過說的那些東西也挺在理的」趙紅兵說。
「恩,看樣子,他也挺不容易,一肚子話,就想和別人說,呵呵」
「哪裡都有窮人啊!北京也有這麼多窮人。」趙紅兵很是感嘆。
「恩,他不是說他也下崗了嗎?他也是下崗沒辦法生活了開的計程車。」張嶽說
「下崗,啥叫下崗?」趙紅兵在監獄裡呆的時間忒長了,忒out了,連下崗這麼流行的詞彙都不懂。
「就是失業,沒工作。」
「哦」趙紅兵若有所思。「那咱們倆算下崗嗎?」
趙紅兵這句話把張嶽給問樂了。
「你上過崗嗎?是有工作了然後沒工作了才叫下崗呢。」
「我怎麼沒上過崗,我在工商行上過班!還有你,你不也在糧食局上了好幾年班嗎?」趙紅兵說。
「……」
張嶽和趙紅兵都沉默了,他們都想起,在十年前,他們的確都有著人人羨慕的「鐵飯碗」,「好工作」。但是,都被自己給折騰沒了。現在,他們在我市已經成了混子、黑社會的代名詞。如果不是鬥嘴提起,他們早就忘了他們還曾有過一份「正式工作「。
「咱們都是自己犯了事兒然後不上的,那得怪咱們自己,不能怪別人。現在說的下崗,那是國家的政策。咱們是主動的,他們是被動的。」張嶽說。
「咱們比他們幸福」
「對,咱們是比他們幸福,你坐八年牢,我坐四年。咱們倆人人都進去了兩次,他們根本比不了。」
「哈哈」
據趙紅兵說,剛出獄時他和張嶽、沈公子、孫大偉這幾個人在北京沒心沒肺的玩兒了十來天,直到那天,他才想起來,的確得乾點正事了。第一,他聽見計程車司機評價東北人的話,覺得挺不舒服,憑啥說東北人都是黑社會啊?我趙紅兵雖然已經從監獄裡幾進幾齣了,但是我趙紅兵非乾點合法的生意。第二,趙紅兵也被這計程車司機的生活窘境震撼了,從小衣食無憂的他多少有點危機意識了。
「沈公子,你說咱們乾點兒什麼呢?總不能這麼幹呆吧。錢再多,也有用光那一天。」趙紅兵諮詢沈公子的意見。
「你覺得你會幹什麼呢?」沈公子說。
「我的確是啥都不會幹。但是我知道幹什麼可行,而且我能知道應該找什麼人來幹什麼樣的事兒」趙紅兵說。
的確是這樣,趙紅兵雖然自己身無長技,但是具備領導最需要具備的素質:眼光獨到、統籌能力極強、善於協調各種人際關係。
「前段時間,有個省城的在咱們那做房地產的老闆打電話給我,問我認識不認識做防水防漏的小建築隊,他在四中後面開發了個小區。看樣子,他是想把這活兒包出去。我琢磨著,要麼咱們把這活兒攬下來吧。他以前總帶政府的人來咱們這吃飯,我和他挺熟的。」
「你是讓紅兵當建築工人去?」張嶽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每當提起小建築隊,張嶽就會想起那些渾身泥濘一身汗臭的建築工人。
張嶽和趙紅兵經商的思想有質的不同,張嶽認為,自己是社會大哥,社會大哥一定要經營第三產業,比如經營經營夜總會,放放高利貸什麼的。已經有了這樣的江湖地位再去幹那些吃苦力的活兒,容易被社會上的人瞧不起。趙紅兵則不一樣,其實混到了現在,趙紅兵也很在意自己的江湖地位,但他不認為從事第二產業會對他的形象產生什麼影響,他認為,只要是能賺錢的活兒,就可以去做,反正又不需要自己動手。
到了今天,2008年,趙紅兵搞工程之餘又開始玩兒第一產業去了,每年有三個月的時間當農民。而且還自己親自動手當農民。「這是樂趣」趙紅兵說。
二狗覺得,這或許跟他們二人的出身有關。拋開趙紅兵和張嶽的父輩不談,張嶽的爺爺是土匪,自己不事勞作,靠打家劫舍活著,而趙紅兵的爺爺那是世代赤貧,從闖到了關東就是給地主耪青,就是靠自己的汗水吃飯。
出身不同,理念上多少就會有些差距。
「紅兵當然不幹活兒,他也就是管理、監督。看到建築隊那些戴紅帽子的了沒?紅兵到時候就是戴紅帽子的,管人管工程的,自己不幹活兒。」沈公子說。
「就算是紫帽子,我也不戴!」張嶽實在是不願意去搞建築去。
「那給你綠帽子,你肯定就願意戴了吧?」沈公子笑嘻嘻的說。
「滾遠點」李洋開罵了。
「哈哈,不談了,張嶽不願意幹咱們不勉強。沈公子,等回去咱們聯絡聯絡小建築隊,然後再和你認識的那個老闆談談。反正現在我們閒著也是閒著」趙紅兵說。
「什麼時候回去?」
「喝完這頓酒,回去睡一覺,明天回家!」
趙紅兵做事雷厲風行,說幹就幹。
趙紅兵和高歡乘火車先到的家,沈公子、張嶽等五人開車回去,所以慢一些。
趙紅兵剛到下火車,手機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