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負責刷糨糊,沈公子負責貼。
沈公子幹什麼都是有板有眼,大紅的對聯,貼得一絲不苟。對聯是他自己剛寫的,寫的龍飛鳳舞,二狗依然還記得,對聯的內容是「座上觴飛三爵酒,樓前客駐五雲車。」
貼橫批的時候,二狗犯了難,沈公子的飯店門框太高,二狗根本就刷不到。
「我進去拿個凳子,等下」二狗說
「不用!」
沈公子言畢,拿過刷子,「嗖」「嗖」兩下就竄了上去,把左手搭在了飯店一樓的沿上,右手拿著刷子開始刷,他整個身軀掛在空中,消瘦的身材被寒風吹得搖搖擺擺。
沈公子那時已經三十出頭,風采和身手實在不減當年,讓二狗又見識了他的梯雲縱。
很快,對聯和橫批都貼完了。
沈公子從車中又拿出了「招財進寶」的字,貼在了飯店門上。
「走吧!忒冷了,凍死我了」二狗實在忍受不了。
「等下」
沈公子又從車中拿出了一幅字,豎條的,二狗沒看清楚。
「還要貼什麼?」二狗很納悶,問沈公子。
「你先進車裡吧。」
沈公子又有板有眼的用糨糊刷門了,刷的每一下都很用力,起碼刷了有一分鐘。
刷完以後,用手認認真真的把那幅豎條的字按在了門上。
按完以後,他拍拍自己的手,舒了一口氣,認真的看了一眼,轉身,頭也不回朝車的方向走來了。
這時二狗才看見他剛才貼的字。
「本店出兌」
四個同樣龍飛鳳舞的大字。
回家的路上,二狗與沈公子都沒說話。
二狗知道:這個飯店簡直就是沈公子的命根子,每天起早貪晚的經營,在過去的5、6年中,傾注了沈公子幾乎全部的心血,沈公子對飯店裡的每張桌椅都有感情。今天,這個飯店要被沈公子出兌了。
二狗想起那四個龍飛鳳舞的「本店出兌」的大字,就想哭。或許,沈公子也哭過,只是沒被別人看見而已。
在家門口,沈公子朝二狗笑笑,下車了。
那天,二狗看著沈公子一向瀟灑的筆直且消瘦的背影,覺得多了些孤寂與落寞,覺得有點心酸。
據說,幾乎從不生病的沈公子回去就發燒了,將近40度,又說了一晚上胡話。
看起來瀟灑至極的人,心中的苦楚,又有幾個人能知道?
二狗年少時始終不解,為什麼沈公子已經決定了出兌飯店,但是他卻不但不催帳,還請了欠他錢的人吃了一頓最後的晚宴。
幾年以後,二狗在學習金融知識時看了一本英文的書,書中有一個片語「buyfutures」,二狗忽然豁然開朗。儘管這個片語的實際意思是「購買期貨」,但是二狗的第一反應卻是「購買未來」。原來,沈公子,是在用欠款和最後的晚宴,購買未來。
欠沈公子錢的人雖然暫時都處於困境,但是毫無疑問,他們都是我市的風雲人物,這些人裡面說不定哪個人將來幫沈公子一把,沈公子就將飛黃騰達。
畢竟,沈公子還有百萬的積蓄,並不是沒那些欠款就活不下去了。錢他可以不要,但是人脈他不能丟。
鼠目寸光小肚雞腸的人只看眼前的蠅頭小利。
目光長遠的人會去選擇購買未來。
這就是能賺100萬的人和能賺幾個億的人的區別。
四、去北京轉轉(上)
流水賬結束吧,寫了以上三件事,大家應該都明白這個故事發生的背景了。
寫點開心的事兒,趙紅兵出獄了。
曾經有人對二狗說過:判斷一個男人的年齡,要看他臉的兩側鬍子,如果鬍子還是絨毛,那說明這個男人年紀不是很大,應該不會超過30歲。如果他臉兩側的鬍子露出了青茬,那麼可以說明這個男人不再年輕了。
趙紅兵入獄時鬍子還是絨毛,出來時,已經是青茬了。
虛歲34歲,的確,青春已經不在了。
趙紅兵23歲時,無論和誰有了衝突都馬上開戰,不打到有人終生殘疾或者死亡不罷休,比如李老棍子。趙紅兵28歲時,不再主動和人發生衝突,但是有人真的惹惱了他,他一樣要把對方打服,比如趙山河。現在,趙紅兵33歲了,下定決心就在瀑布的激流下戲水了,他該如何面對江湖?
趙紅兵這次出獄的排場顯然比上次大很多,不但兄弟們都到了,而且,社會上的一些朋友也都開車來迎接了。人群中,少了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