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趙紅兵和李四去了范進的家,趙紅兵之所以帶李四去,是因為李四是費四的親妹夫。
范進家的大門開著,趙紅兵和李四徑直走了進去。
范進的家很破敗,在94年,我市多少有點錢的人都住了樓房。范進他家,卻還是兩間尖脊大瓦房。據說,剛剛賺了錢的范進已經為他父母訂了一套100多平的樓房,但是還沒交房,范進的父母在春節這些天每天都在歡天喜地的聯絡裝修公司。
趙紅兵進去時,范進的父母正端坐在兩個扶手已經磨破的破舊的沙發上。
「爸,媽,以後我就是你們兒子」趙紅兵一進門就跪在了地上,磕了個頭。
李四跟著跪下,也磕了個頭。
范進的爸爸目無表情的看著趙紅兵和范進,目光呆滯,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像是個木雕。眼淚,在昨天的一夜裡應該已經流盡。
范進的媽媽白髮蒼蒼,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紅兵和李四乾哭著,只流淚,卻沒哭出聲,淚水沿著蒼老的臉頰向下流著,流到了脖子上,嗓子裡發出「嘶嘶」的聲音。看來,嗓子早已在昨天的一夜裡哭破。
「爸,媽,兄弟幾個給你們湊了四十萬塊錢,你們先拿著」趙紅兵跪著走向前去,雙手舉起了報紙包著的重重的一個大包。
范進的爸爸還是像木雕一樣坐在那裡沒有表情。
范進的媽媽也沒有接錢,任憑趙紅兵雙手舉著。
半晌,范進的媽媽「歐……歐……」的哭出了聲,這是發自喉管的聲音,嘶啞著:「兒子都死了,我們要錢幹啥呀?」
趙紅兵和李四跪在地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兒子都死了,我們要錢幹啥呀?!」「兒子都死了,我們要錢幹啥呀?!」
「兒子都死了,我們要錢幹啥呀?!」…………
范進的媽媽只在嘶啞的重複這一句話,一句比一句淒厲。
一向以心狠手辣聞名的李四落下了淚,抽泣了起來。
跪了10幾分鐘,趙紅兵放下了錢。
「爸,媽,我走了,放心吧,范進的仇一定要報,無論我們花多少錢,一定要崩了志剛」
說完,起身,拉起了李四,兩人默默的走了出去。
走到范進家的大門口,趙紅兵這個堅強無比的男人,也落淚了。他可能想起了他自己的爸爸。還好,趙紅兵挺幸運,還活著。
三天後,范進的爸爸去世,腦血栓。
十個月後,志剛被槍決。
半年後,范進家的大門外多了個整日絮絮叨叨的白髮蒼蒼的眼睛已經快哭瞎了的老太太,每天坐在家門口的一塊大石頭上對路邊的行人和鄰居講他的兒子。
「我兒子,學習成績一直挺好,第一年高考只差了一分」
「我兒子如果不是考試時抽了瘋,現在大學已經快畢業了,馬上就要上班了」
「我兒子雖然沒上大學,但是錢賺的比誰都多,還給我們買了房子」
「我兒子孝順啊,臨死之前還給我打了電話…………」
沒有一個人聽到這些不落淚。
范進給他父母買的樓房,至今空著,沒人去住。
每當逢年過節,總有三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去這個老太太家去看望。這三個人中,有一個少了好幾根手指頭,還有一個是瘸子,還有一個總像是沒睡醒的大煙鬼。這三個人總是隔段時間就莫名其妙的少1,2個人。到了最近兩年,只剩下了兩個人,只剩下了少手指頭的和瘸子,那個看著像大煙鬼的人,也死了。
「看了沒,那三個人就是老太太的乾兒子,都不是什麼好人,黑社會」鄰居總是這樣品頭論足。
「老太太的兒子就是黑社會,死了,黑社會就是這下場,知道不?」鄰居總是拿范進當反面教材教育那些7,8歲並不認識范進的孩子。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163黑道風雲二十年第二部第四十六節、滾刀肉(上)
作者:孔二狗
費四進去後的第二天,和范進和費四走得比較近的趙紅兵也被傳訊,瞭解情況。據說市區刑警隊以嚴春秋為首的那些刑警對趙紅兵還算客氣,但是臨走的時候,警察也給趙紅兵扔下了一句:「我們知道你事兒也不少,悠著點吧,要是你犯事兒進來,我們可不就這麼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