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回來以後不久的一天,日本人來抓壯丁。據說開始日本人抓壯丁時是許諾以高工錢,但是去幫日本人幹活的鄉親們沒一個人能回來。鄉親們再也不相信日本人的話,日本人開始赤裸裸的抓人了。那天,來到了我爺爺的家裡,當時我二爺爺聽見外面的狗叫和鄉親的哭聲,對我爺爺說,日本人來抓壯丁了,咱們家肯定要出一個人。你要好好照顧嫂子和侄子,延續我們張家的香火,咱們弟弟現在生死不明,以後家裡就靠你了。據說,我爺爺當時沒說話,流下了兩行淚。那也是我爺爺最後一次見到我二爺爺。」
「然後呢,我怎麼沒聽說過也沒見過你二爺爺?」
「多年以後,才知道,我二爺爺被抓到了千里之外的北票,挖煤。日本鬼子投降前一個月我爺爺才知道我二爺爺被抓去了北票。我爺爺騎著馬幾天幾夜到了北票,沒有找到我的二爺爺,只看見了一個萬人坑。」
「萬人坑?」
「對,死的全是我們的同胞,成千上萬具屍骨,根本找不出哪具屍骨是我二爺爺的」
「………」
「我二爺爺當時是死是活其實已經不重要。反正,從我二爺爺被抓走的那一天起,我爺爺就拉起了個十幾個人的隊伍,參加了當時東北抗日救國的隊伍,他對日本人,是國恨家仇。但是當時沒有統一的管理,所以在大家眼中,他就是個土匪。所以我爺爺也乾脆給自己起了號:鎮東洋。其實在這之前,我家世代給地主耪青,從來就沒出過土匪。日本人投降後,我爺爺曾經解散了隊伍,而且聯絡上了我三爺爺。但一年多以後,仍在國軍當兵的我三爺爺回到了東北,隨後在和共軍作戰時戰死在松花江畔,就死在我們這白山黑水旁,仍然找不到他的遺體。我爺爺再次扯杆子,與共軍為敵。47年,被共軍俘虜。」
「那個動盪的年代…………」
「李洋,你懂我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嗎?」
「恩,你說來聽聽。」
「第一,當我們東北淪陷以後,所有在東北的中國人都談不上有任何尊嚴和權利,都是亡國奴。如果我們輸給了陳衛東、趙山河,那就好像奉軍是撤進了山海關,我以後也沒法再在咱們這裡再混了。所以,必須要打。
第二,我二爺爺為什麼主動去給日本鬼子當勞工?那是為了留下我家的頂樑柱,也就是我爺爺。在我們公司裡,我現在就是頂樑柱,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上。
第三,為什麼我二爺爺被抓走以後我爺爺半輩子與日本鬼子為敵?那是因為,仇恨。如果表哥這次出事了,沒成功,那麼最起碼還有我在,我會為他報仇。」
「張嶽,我明白了。晚上少喝點。」
張嶽的這席話論證了為什麼要打,為什麼要讓表哥去辦這件事,如果表哥出了事怎麼辦。說服了李洋。
據說,表哥回來那天已經是夜裡12點,大家整整喝了一夜,喝到了天亮,都喝多了,在沈公子和趙紅兵的飯店裡喝的。那天晚上,一起喝酒的有張嶽、馬三、表哥、富貴、蔣門神、趙紅兵、沈公子七個人。
七個人,喝了12瓶白酒,80瓶啤酒,到了凌晨5:00時,趙紅兵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再也起不來,只剩下了其它六個人還在折騰。
「表哥,在外面這麼久,挺苦吧」富貴一喝多就激動,愛哭,愛抓著別人的手哭。
「苦是沒怎麼苦,又不缺錢,就是覺得心裡不踏實。」表哥回來以後大家都說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總是低著頭斜著眼睛看人。說得不好聽點就是賊眉鼠眼。據說每個跑路回來的人眼神都這樣。
「在外面吃的怎麼樣?」
「很好,吃了很多在我們這裡吃不到的東西。現在除了虎鞭、猴腦、熊掌這些東西,我什麼都吃過了」
「走!」醉醺醺的蔣門神伸手拉表哥。
「幹嘛去?去哪?」張嶽還算清醒。
「帶表哥去吃虎鞭、猴腦、熊掌。」蔣門神一本正經的說。
「去哪吃?現在天才剛剛有點亮,太陽還沒出山呢。哪家飯店開門?再說,哪家飯店有賣這個的?」表哥問
「別管了,跟我走吧。今天兄弟一定讓你吃上」蔣門神拉起了表哥。
「去哪吃啊?別扯淡了」張嶽每天都在全市幾家最好的飯店吃飯,還真不知道哪裡有熊掌、猴腦。
「走吧!」蔣門神拿起了張嶽的車鑰匙。
「……走吧」張嶽半信半疑的跟著走了出去。
事後張嶽和沈公子都說,那天他們真的喝多了,喝的太多了,否則不會去和蔣門神一起去瘋。
蔣門神開著張嶽的桑塔納,沈公子開著他的破林肯,一行人,在93年某個夏日接近初秋的涼爽的清晨,出發了。
蔣門神的桑坦納在前,沈公子載著張嶽在後。
當車開了10幾分鐘以後,沈公子明白了。
「你猜蔣門神要帶我們去哪裡?」沈公子問張嶽
「哪個飯店?」張嶽喝得很迷糊。
「飯店?別逗了,他這是要帶咱們去動物園!」沈公子猜出來了。
「啥?動物園?!」
「肯定是!」沈公子一定確定以及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