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退了左右的侍從,包括隨身親信柳泳,一個人靜坐在錦榻上,竭力把激盪的情緒平穩下來,心中再三推敲著拜見王家的種種細節以及說詞——我必須慎重行事。
大唐的一代軍神王忠嗣,身領朔方、河東節度,以犄角之勢防禦突厥,統帶十二萬精兵,屯守六州之境,執管朔方、河東的軍事、行政、經濟大權,掌握著大唐西北到西南幾千里的防線,聲威顯赫,一舉一動足可牽動大唐勢力的平衡。
因此王忠嗣在與眾皇親重臣的交往上,一直非常謹慎,立場始終保持著中立。
他之所以同意與我結成等同於娃娃親的姻親,並且不理會由此而帶來的微妙變化,完全是因為顧念小時侯的情分:王忠嗣原名王訓,是邊庭猛將的遺孤,從小被玄宗皇帝接入皇宮,與龍子龍孫一起生活。
奶奶自幼生活宮中,各個宮門出入無忌,那時奶奶非常憐惜他,以姐姐自居,對他特別地照顧迴護,讓他倍覺溫暖,使他內心深為感恩。
現在,奶奶已逝,我和他的關係只剩下脆弱的禮法維繫著,當然,還有他對這個婚姻的不二承諾。
既沒有血肉相連的感情基礎,也沒有唇齒相依的利害關係,這樣就不可能滿足我的需要,頂多只能保障我的生存而已。
在我的計劃裡,他的軍鎮既是我手下將校的搖籃,又是我將來的重要的助力之一。
我必須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贏得他的認可和支援,絕不能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地閒置一旁。
所以,此行對於我來說,是特別需要慎重謀籌的。
思量間,一道人影閃在我的眼前,未及我有所反應,只覺左肋一麻,全身如同臼筋一樣,一動也不能動,連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腦海閃出兩個字——點穴。
心中興奮起來——盼望已久的俠們終於出場了!不要認為我神經痴線,在危險時刻麻木不覺。
而是對方絕對不會對我不利——否則早就一擊斃命了(我腦子反應快吧)。
我想,對方極可能是有求於我。
來人竟然是個面色紅潤鬚髮皆白的道士。
他看著我一派從容毫不驚慌的神情,暗暗地點點頭,用手撫了一下我的腰肩,我只覺得一股溫熱透骨化開,卻沒有半點不適的感覺。
老道的臉上現出一絲笑意。
他微抖衣袖,我感受到一點熱度觸至左胸,臼筋的感覺卻消除了。
我高興極了,如此高深的解穴手法,即使在前世的武俠小說裡也是前十啊(我都佩服自己的見多識廣)!嘿嘿,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這個師傅我拜定了!「老道無禮了,」道士一稽首,慈然地說:「早就聽聞福王殿下智睿無匹,適才偶見福王在席上的神采,老道方信傳言非虛,心動之下,冒昧來訪,請福王見諒。」
兩眼湛湛地看著我。
我暗暗高興,看來「師傅」見才起意,已經動了收徒之念了,剛才他或許是在撫測我的根骨如何,現在我哪能不見機行事:「道長客氣了,小王不過一四歲稚童,還請多加指教才是!不知道長在何處修行?若有機緣,小王也好恭請教益。」
順便也探詢一下他的底細。
房門猛然開啟,柳泳帶著三名侍衛聞聲闖了進來。
「有客來訪,此間無事,與本王速速退下!」我朗聲吩咐,柳泳眼見我沉穩的樣子,躬身退下。
老道看看我幼小的身軀,聽著我侃侃言談,心中嘆奇間,不覺暗暗下定了決心,如此良才美玉豈可捨棄!便道:「老道是恆山隱廬的張果。
近百年來,潛修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