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蘇曼看的清清楚楚,刀鋒眉,菱形眼,鼻若懸膽,這張稍嫌稚嫩的臉和她記憶中的一張臉逐漸重合,張揚,蘇曼無聲的做了個口型,道出了少年的名字。
張揚也是個頗有傳奇色彩的人物,據說當年本是個流浪兒,後來得到張浩南的賞識,一路成長為了張浩南的左膀右臂,因為悍不畏死,被認為是張浩南手下的第一打手。
蘇曼認得他,卻是因為在酒吧買醉的那幾年,張浩南雖然放下話來罩著她,偶爾也會遇到些不開眼的,這個時候出頭的,總是當時負責看場子的張揚。
蘇曼一陣恍惚,彷彿又看到了那張面無表情的冷麵俊臉,在掃過爛醉如泥的她時,浮上的一絲厭惡之色,豪不惜香憐玉的把她丟到酒吧休息室裡,任她自生自滅。
蘇曼低笑一聲,現在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她來嘲笑張揚了麼!
蘇曼轉過身,往前一邁,站到了眾街坊面前,掃了一圈眼熟的街坊們,逐一叫出了他們的名字:「張大嫂,你不是要把他們送到拘留所嗎?陳大哥,你想把他們打上一頓——」
她口齒伶俐,複述起眾人的話來分毫不錯,眾街坊聆聽之下,紛紛點頭,證明她所說無誤。
蘇曼笑了:「那好,你們來把他們領走吧,一人一個,想怎麼辦就怎麼辦,送拘留所,打上一頓,還是做幾天勞工,都隨便你們。」
說完,她拍了拍雙手,一臉輕鬆,似乎只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蘇杭看著她若有所思,張揚則是抬起頭,皺著眉頭看著她,同時壓制住了身後蠢蠢欲動的小弟們。
街坊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也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蘇曼候了半晌,笑出聲來:「好了好了,既然你們都不願意管這攤子事,那就交給我們家處理了,各位請回吧!」
街坊們對望一眼,嘆了口氣,無奈的散了去。
蘇曼看的明白,這些街坊說白了,就是一群小市民,別看蹦躂挺歡,真遇到事了,誰也不願意當出頭鳥。
而且他們平時殺雞宰羊已經是極限,叫他們親手去做壞事,卻是為難了他們。
所以在蘇曼看似公平的提議下,沒有一個人動手,因為從眾心理,如果大家一起把少年們送進拘留所,誰都不會認為自己是主使,但是一對一的情況下,那無可逃避的良心壓力會讓他們望而怯步。
送走了街坊鄰居,蘇杭和蘇曼父女頗有默契,一個轉身進了灶房,一個則是回到了起居室,把一幫少年曬在了店子裡。
男孩們面面相覷,一個只比張揚矮上一點的男孩開口問道:「老大,現在我們怎麼辦?」
他隨手做了個向外走的手勢,張揚搖了搖頭,最麻煩的時刻已經過去,他並不傻,不然也不會成為這幾個孩子的老大,又帶著他們從毛七手下逃了出來。
「靜觀其變。」張揚緩緩的吐了一個詞,看到一幫小弟一臉迷糊,無奈的換了通俗易懂的說法:「走著瞧吧!」
片刻之後,從廚房傳來了誘人的炒飯香,幾個孩子神魂授予,不由自主的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把灶臺團團圍住,一個個眼神痴迷的盯著蘇杭手裡的炒鍋,最小的兩個更是流出了口水。
蘇曼打了盆水出來,看到他們的樣子,又好笑又可憐,喊道:「都過來,洗了手再吃!」
張揚最先回過神來,看到一干兄弟失陷在糖衣炮彈前,薄怒升起,一人踹了一腳,「沒出息!」
話罷,他率先向著蘇曼走去,到了水盆面前,沉默片刻,挽起袖子,接過蘇曼遞過來的香皂,認真的洗了洗手。
蘇曼看了眼,喊住了下一個人:「等等!」
她飛奔回到了起居室裡,片刻迴轉,這次卻是拿出了兩個指甲鉗,把其中一個遞給了張揚,看著他一臉狼狽,蘇曼心中暗爽。
蘇曼把最小的孩子抱上了椅子,這孩子只有五六歲,一雙眼卻十分靈動,一臉聰明樣,老老實實的伸出小手,任由她修剪著指甲。
方才張揚伸出手時,蘇曼一眼看到他指甲縫裡的一層黑垢,知道單靠清洗是洗不掉的,便立刻回去拿了指甲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