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頭髮」和「眼鏡」看到來了救兵,就趕緊爬起來,跑到了板栗和九節鞭們的後面。
板栗像只老母雞一樣,搖擺著肥大臃腫的屁股走到了德子和千戶面前,仰著一顆滾瓜爛熟的頭顱問:「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打老子的人,不想活了?」
千戶知道來的人就是板栗,但是他還想羞辱一下他,便向周圍看看,問道:「誰剛才在說話?人呢?咋看不見了?」他轉了一圈後,突然低下頭去,好像剛剛發現一樣,驚訝地說:「剛才是你說話?啊呀呀,你高大威猛,氣度不凡,相貌堂堂,威風凜凜,失敬失敬。」
圍觀的人哄地笑了。千戶學會了周公子說話的特點。不過,他少了周公子的詼諧幽默,但多了一份尖酸刻薄。
板栗揮舞著肥厚的手掌,對九節鞭們說:「圍起來,往死裡打。」
九節鞭們圍了起來,將德子和千戶圍在中間。他們搖動著手中的九節鞭,張牙舞爪。
大戰即將爆發。
突然,人群外面響起了一陣嗩吶聲,接著更多的嗩吶聲和鼓聲鑼聲齊聲應和,一支出殯的隊伍吹吹打打地從南關街道上走過來了。他們的白色粗布長袍在人群上顯得異常醒目。這種白色粗布長袍在秦嶺山中叫「號衫」,只有在出殯的時候才用得著,平時都壓在箱底。
人群又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出殯的隊伍穿過圍觀的人群,一直來到了南關幫、德子和千戶的面前。德子和千戶主動讓在了街道邊,但是南關幫不讓。在南關這片地盤上,只有別人讓他們,他們從來都不讓別人。他們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他們的話沒有人敢不服從。
板栗對出殯的隊伍喊:「回去。」
出殯的嗩吶聲停止了,他們的腳步也停止了,但是他們沒有回去。秦嶺山中的風俗是,出殯的隊伍絕對不能走回頭路,如果走了回頭路,死者的魂靈就找不到自己家門。
板栗又對出殯的隊全喊:「回去。」
隊伍還是沒有動。
「九節鞭」們衝上去,掄起呼呼作響的九節鞭,將前面吹嗩吶的龜茲打散了,又掄起九節鞭毆打穿著號衫的人。
突然,人群裡走出了一名穿藍衫的男子。他一伸手,奪過了一條九節鞭,又一伸手,又奪過了一條。他將兩條九節鞭掄起來,像梨花飄舞一樣。南關幫小嘍囉們的每一條九節鞭和他的九節鞭相碰,都掉在了地上。
德子看清楚了,這名穿藍衫的男子是周公子的師父老黃。那時候,我們老家上了年紀的男人,所穿的汗衫不是黑色就是藍色。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德子和千戶看到「九節鞭」們被老黃制伏了,便一左一右撲向板栗。板栗還沒有看清他們拳腳的方向,就被打趴在了地上。德子和千戶各站一邊,把板栗當成了皮球。板栗肉滾滾的身體像皮球一樣忽而滾向左邊,忽而滾向右邊,不知疲倦,無休無止。糖炒板栗的時候也是這樣,板栗忽而翻上鍋頂,忽而捲入鍋底。
龜茲們聚集在了一起,又吹秦起來。板栗的身體伴隨著嗩吶聲的節奏滾動,配合得當,絲入扣。
出殯的隊伍走了過來,德子和千戶才停止了踢球運動。
板栗站了起來,他和小嘍囉們面面相覷。
南關幫們面如土色,板栗也面如土色。
出殯的隊伍走過去了,老黃也走過去了。穿號衫的出殯隊伍和沒有穿號衫的老黃,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在了斷牆後面。
南關幫和板栗灰溜溜地走了,德子和千戶也走了。
德子和千戶很高興,他們覺得南關幫和板栗的臉面掉在了地上,再也撿拾不起來了,即使撿拾起來,也沾滿了土,不能用了。
沒有臉面了,南關幫還靠什麼和洪哥搶生意。
後來我聽德子說,就在南關幫顏面喪盡的當天晚上,老黃來到了洪哥家中。
老黃和洪哥在院子裡的月亮下長談了一個夜晚。德子忘記了他們的談話內容,只記住了老黃那天晚上講的一個故事。故事是這樣的:
從前,有弟兄三人,父母雙亡,家境貧寒,經常被人欺負。有一次,弟兄三人上山砍柴,見到了一座寺廟,就進去跪拜佛像。佛看到他們很虔誠,就答應滿足他們每人一個願望。老大爭強好勝,就要蓋世武功;老二愛慕虛榮,就要榮華富貴;老三老實本分,就要平平安安。佛都滿足了他們的願望。
下山後,老大擁有了蓋世武功,變得好勇鬥狠,看到誰不順眼就去揍一頓,為此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合在一起密謀怎麼報復老大。有一天夜裡,老大睡著了,他們悄悄潛入老大的房間裡,將他殺死了。
老二擁有了榮華富貴,就揮金如土,炫耀財富,看不起任何人。他的財富被一夥兒土匪盯上了。有一天,土匪們來到他家,將他殺死了,把他的金銀財寶一搶而光。
老三隻要平平安安,他待人真誠,謙卑友好,深得所有人的尊敬和喜愛。後來,他頤養天年,幾孫滿堂,受到祖祖輩輩的敬仰。
我知道老黃這個故事的寓意。
和我們縣城所有的黑社會比起來,老黃才是世外高人,大隱隱於朝,小隱隱於野。
我們家鄉的黑社會都沒有看穿功名利祿和榮華富貴。很多名人都說,金錢是罪惡之源。
金錢讓黑社會走上了罪惡之路,一去難復返。
〆﹏、≈◆seyy、◇丶為您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