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跟著說:「對呀,去砸板栗的飯館」
聽說這哥兒倆去砸飯館,路上聽到的人都跟在了後而。縣城裡有太多無所事事的閒人,一聽說有熱鬧看,尤其是打架的熱鬧,人們都興高采烈,眉飛色舞,緊緊地跟在他們的後面。遠遠的,有不知情的人看到大街上浩浩蕩蕩地行走著一支隊伍,也跟了進來。就這樣,德子和千戶還沒有走到南關街口,這支看熱鬧的隊伍已經佔了半條街。
街邊一個釘鞋的男子認識德子,每次德子在他的鞋攤換鞋掌的時候,都會給他雙份的錢,所以他覺得德子是個大好人。釘鞋佬看到德子和千戶氣宇軒昂地走來了,像革命樣板戲《紅色娘子軍》中的洪常青一樣,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就讓老婆照看著釘鞋攤,急急忙忙跑到了德子的身邊,他好奇地問:「你這是幹啥去呀?」
德子粗粗喉嚨大嗓門地喊:「打架啊,揍板栗去。」板栗是南關幫的首領,一條街的人都認識。
釘鞋佬說:「人家打架都是悄悄去,不要聲張,突然襲擊,你們咋這樣張揚?」
德子說:「我就是要揭板栗的皮,看到的人越多越好,讓他以後沒臉在南關混下去。」
一群人鬧嚷嚷地來到南關街口,想看到德子和千戶打板栗他們,或者被板栗他們打。可是,他們遠遠地看到板栗家的飯館關上了大門,平時大門敞開的時候,門扇一片片地靠牆摞在大門邊,而現在,門扇沒有摞在大門邊,它們一片片地插在門楣門框裡。
德子和千戶在飯館門口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看到門扇有開啟的跡象。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板栗家的飯館這麼早就關門歇業。
釘鞋佬說:「飯店關門這麼早,肯定家裡有事情。」
德子問:「板栗家在哪裡?知道嗎?」
釘鞋佬搖搖頭。德子又問看熱鬧的人,這些遊手好閒的人也都搖搖頭。
德子和千戶只好悵然而歸,看熱鬧的人也悵然而歸。
第二天早晨,德子和千戶又來到了大街上,他們又走向南關街口。一路上走得大義凜然,視死如歸,就像江姐一樣。
又經過了鞋攤,釘鞋佬問:「還是去打板栗?」
德子粗聲粗氣地說:「是的,打板栗去。」
釘鞋佬關切地說:「咋晚去,能打一個突然襲擊。今天去,人家肯定聽說了,會防備的。」
德子仰著頭說:「怕他做甚,就南關幫這群雜碎,老子從來就沒放在眼裡。」
千戶也在敲邊鼓:「有防備更好,打起來熱鬧。」
聽說又有架要打,大街上的人又呼啦啦跟了上來。一大群人像一大群螞蟻一樣擁向了南關街口,德子看著身後如潮的人群,感到很滿意,他對千戶說:「咱弟兄倆今兒個揍了板栗,這麼多人都看到了,看他板栗還有啥臉面在縣城混,還有啥臉和洪哥搶生意?」
千戶說:「今兒個看熱鬧的人多,打起來過癮,好好教訓板栗。
千戶向街道兩邊看看,看到所有店鋪的人都走了出來,站在臺階上,好奇地望著他們。千戶悄聲問德子:「南關幫都是些紈絝子弟?他爹都是有錢人?」
德子點點頭。
千戶說:「這些雜碎有後臺,我們不能輕易動手。」
德子問:「你怕了?」
千戶說:「怕他個鳥!最恨這些有錢的,他們的兒子也都不是什麼好種,要打就打個痛快。我是想,我們怎麼能還打了人,還讓人抓不到把柄?」
德子想了想,覺得千戶說得在理,就問:「那你說咋辦?」
千戶說:「咱們要找碴兒。」
德子問:「怎麼找碴兒?」
千戶笑著說:「你看我的。我要讓他們捱了打,還說不出口。」
德子和千戶還沒有走到南關街口,就遠遠看到那家飯館門扉敞開。千戶對德子說:「你先甭出面,看我的。」
德子和後面的幾百名觀眾站在了距離飯館四五十米遠的街面上。他們都認識德子,但是不認識千戶,德子停下來,他們也停下來。德子膀大腰圓,威風凜凜,虎背熊腰,手指粗壯,那樣的手指把核桃都能捏碎了。而千戶又瘦又小,手指又細又長,像一個還沒有發育成熟的初中學生,誰也不會把他和黑社會聯絡起來。
千戶一個人走近飯館,看到早晨的陽光歡歡喜喜地照在飯館的門楣上,門楣上還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開業大吉」,想來板栗的飯館開業不久。大門的兩邊還有一副寫在紅紙上的對聯,上聯是「春夏秋冬八方納福」,下聯是「東西南北四面來財」。據說這個對聯是縣文化館一個老先生寫的,縣文化館隱藏著一些民間老藝人。
千戶站在門口對著聯端詳了片刻,故意高聲罵了一句:「這是誰寫的,寫的是個狗屁。」他想等著飯店裡的人出來接話,可是人家不接話,沒有人走出來,千戶只好昂首走進了飯館。飯館裡吃飯的很少,但是靠牆坐著七八個長髮青年,他們用惡狠狠的眼光掃了一眼千戶,又收回了目光。千戶知道對方已經有了準備,這七八個長髮青年一看就不是善類。但是千戶不害怕,如果害怕了就不是千戶。面對千軍萬馬,千戶也敢孤身殺出,何況這七八個小年青。
飯館裡還有一個女人,坐在收銀臺後嗑著瓜子,頭髮燙成了泡麵,臉塗得煞白煞白,像屁股一樣。這個女人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妖氣。千戶想,這可能就是板栗的老婆。
小青年知道昨夜有人要砸飯館,但是他們沒有想到會是千戶。千戶這個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混社會的啊。
一名跑堂的迎上來,對著千戶點頭哈腰,問千戶想吃什。千戶站在桌子邊,對著牆壁上的飯單看了看,就點了一碗油潑扯麵,他身上的錢也只夠吃一碗油潑扯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