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偏偏又長得那麼英俊健康,為人又這樣打氣善良。
造物主為什麼會把人類所有的優點都給與了他一個人?
三個月的集訓結束後,周公子見到了團長。團長是父親老旅長的老戰友,這三個月團長沒有來找周公子,周公子也沒有找團長,他們好像彼此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對方似的。只是,團長檢閱部隊結束後,與各連隊的尖子兵握手,周公子才知道這個頭髮灰白的黑胖子就是團長。
團長握著周公子的手,有力搖了搖,周公子感覺到團長的手上滿是老趼。他想著團長會和他多說幾句話,但是團長沒有,團長看他的眼神和看別人沒有任何區別。團長好像都認識他們,又好像都不認識。
周公子開始懷疑團長是否真的是父親的戰友。
隊伍開赴戰場。
周公子被分到通訊班。
接下來的一個月,周公子感到渾身不自在,他像被關在籠子裡的猛獸一樣,他在話筒裡聽著前方的捷報,心中就是在不是滋味,用小時候作文中的話來說,就像被打翻了五味瓶。他看到的,聽到的,是戰友在不斷立功,但是,這些好像都和自己沒有什麼關係。
終於有一天夜晚,周公子站在了團長的面前,他要求去偵察排。
幽暗的山洞裡,黯淡的燈光下,團長抽著香菸,嫋嫋煙霧中的那張臉顯得愈加黝黑。團長說:「你父親先前就交代我,讓你去前線,我把你安排在了通訊班。」
周公子說:「讓我去前線吧。」
團長猶豫了一下,盯著周公子說:「學機靈點,偵查時別把自己落下了。」然後對著外面大聲喊:「叫偵察排排長來。」
山洞外走進了一個大個子軍人,周公子一看,就是在秦嶺火車站站臺上給他們訓話的那個大個子軍人,也是千戶口中很厲害的那個軍人。團長對大個子軍人說:「給你個新兵,帶走。」
偵察兵要擁有各種技能。
我一直沒有見過周公子,我所有關於偵察兵的知識全部來自洪哥的講述。
洪哥說,偵察兵最近本的技能有兩樣:射擊和搏擊。射擊要求既快又準,對於手槍來說,從拔槍到擊中20米處的目標,不能超過兩秒。超過了這個時間,就意味著低手沒有倒下,而你自己先倒下了。偵察兵都是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短距離遇到敵手的,這時候就是比拼誰快誰準,誰拖沓誰槍術不精就會最先倒下。在這個時間段裡,甚至連判斷和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一切都是依靠自己的第一反應和下意識的動作。偵察兵的搏擊術也要非常的精到,所有的動作都沒有花架子,一招兒制敵,往往要在對手還沒有招架的時候,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你的拳頭已經擊出,已經讓對手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這還不算什麼,偵察兵最精到的搏擊術是,能夠恰到好處的掌握分寸,如果不留活口,就讓敵手一招兒致命;如果想要活口,就一拳將對方擊暈;如果既想要留活口,又不想對方成為累贅,那就打脫對方的下巴,讓他不能大喊大叫,又要跟著自己行動。偵察兵還要熟練的使用匕首,因為偵察兵一般都是貼身肉搏,這時候匕首比任何武器都管用。一寸短,一寸險。
掌握了射擊和搏擊只是成為偵察兵的入門課程,接下來要學的課程是種種技能。繪圖和判斷方位是第一步,偵察兵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要能看到潛藏的危險,要能判斷出敵方掩藏的暗堡和射擊孔,然後繪成圖紙傳遞到後方,或者按照經緯度報告給後方。熟練使用電臺和維修電臺也是偵察兵的一大要求。每個偵察兵還要學會佈雷,在撤退的時候,在被敵人追擊的時候,走在最後面的人要能夠快速掩埋地雷,還要快速用假象偽裝欺騙敵人,以擺脫追擊。
偵察兵最關鍵的是單兵作戰能力,在落單的時候,還能夠求得生存,並能夠出色完成任務。所以偵察兵需要非常過硬的心理素質。偵察兵不但是要能夠掌握各種現代化軍事技術,還要能夠掌握各種古老的作戰技能;要能夠根據自己周邊環境判斷方向,要熟悉什麼植物可以食用,什麼植物是有毒的;還依靠這些原始武器和陷阱來獲取獵物,或者擺脫追擊。
偵察兵要具有極強的生存能力,在荒野中怎麼求生,在森林中怎麼求生,在沙漠中怎麼求生,在大海中怎麼求生,各不相同。森林特種兵到了沙漠中就會成為瞎子,荒野特種兵到了大海就只會求救,但是偵察兵要求能夠適應各種氣候條件和各種地理環境,敵人進駐沙漠,偵察兵就要能夠深入沙漠;敵人退入森林,偵察兵就要跟進森林。偵察兵是一把尖刀,無堅不摧。如果整支部隊是一杆長槍,那麼偵察兵就是安裝在槍支前方的刺刀。
掌握了這些技能,還不是一個合格的偵察兵。偵察兵還要有協作精神,還要有集體觀念。要能夠熟練運用本部隊的各種暗語和手語,要能夠一切行動聽指揮。洪哥說,每支部隊的暗語和手語都不一樣。比如,他們特戰隊在偵察敵情時,最前方的偵察兵發出兩聲蟈蟈叫,那就表示對方有兩挺機槍;發出兩聲青蛙叫,表示對方有兩門大炮;發出兩聲烏鴉叫,表示對方有二十人。指揮官用手指在帽簷前畫圈,表示迂迴過去,不要驚動對方;指揮官用手指直指前方,就表示端掉對方。
洪哥說,一名合格的偵察兵,就是一名超人。
我曾經採訪過中國遠征軍新一軍偵察兵梁振奮。我採訪的時候,梁振奮已經80多歲、他當年在印度蘭姆珈被美軍指揮官史迪威訓練了半年時間,然後就奔赴緬北叢林偵察,為孫立人的新一軍提供情報。梁振奮所說的訓練情況,和洪哥所說的基本相同。
那時候,我們家鄉的大街上有了幾個從南方戰場上下來的軍人,他們看人的眼神很兇很狠,像彎刀一樣。他們從街道上走過去,就連最難纏的潑皮也不敢惹他們。洪哥曾經跟周公子他們說過,從戰場上活過來的人,就不再是人了,而是獅子老虎。
周公子那時候一直不懂洪哥的話,他不明白戰場為什麼就會把人變成那樣,變成那麼兇狠的眼神和神情,變成刀子一樣冷酷的心。戰場難道真的會像洪哥說得那麼可怕?
第一次上戰場,周公子才深切體會到了戰爭有多殘酷。
周公子在秦嶺山中也算是成名人物,孤身陷入關東幫的包圍中談笑自如,縱橫捭闔;月夜勇鬥西郊幫,揮灑自如,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