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訪十年 李么傻 第1頁,共2頁

吉普車開到了街道盡頭,即將駛向縣際公路時,周公子偶然回過頭去。他看到車後本派這兩個風塵僕僕的身影。那是千戶和毛孩。

吉普車經過路邊簡陋的公共廁所時,周公子謊稱自己要方便,然後走進了廁所。廁所上方的屋頂擋住了參謀長和警衛員凝視的視線。周公子翻過在臭氣中浸泡了幾十年的殘破的牆壁,跳進豎立著乾枯包穀稈的荒地,等了一分鐘,沒有聽到任何動靜,然後發足跑進夜色。

周公子跑到了街道口,找到了千戶和毛孩。他們非常開心,摟抱在一起,又說又笑,遠處傳來了警衛員和參謀長焦急的呼喚。

周公子問:「你們怎麼知道我在車上?」

千戶說:「你被他們帶走的時候,我們看到了,我想解救你,可是毛孩不讓。」

毛孩說:「他們有槍哩,你敢搶人,人家就敢開槍,不划算。」

周公子說:「洪哥叫你們回去哩,東關幫被抓了好幾個,他們現在完蛋了。」

千戶和毛孩一愣,接著高興地跳了起來。

千戶說:「夜路走多了,就遇到鬼了。」

周公子糾正說:「這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遠處,參謀長和警衛員聲聲呼喚,卻沒有聽到周公子的迴音,他們只好悵然離去。

千戶問周公子:「你咋不想回去?」

周公子說:「回去肯定要捱打,被我爸爸管得死死的,哪裡有和你們在一起快樂?」

毛孩說:「我們回旅社吧。」

周公子說:「現在還會旅社幹什麼?我們會秦嶺。」

遠處開來一輛大卡車,拉著一車煤炭,轟轟隆隆的聲音讓地面都在顫抖。三個少年裝作很無辜的避讓在路邊,而等到卡車駛過的一剎那,一躍而起,翻進了車廂。他們坐在黑乎乎的煤炭上,不斷地往外吐著被風吹進嘴巴里的煤末,又說又笑,非常開心。

就在拉煤的卡車還在秦嶺山道盤旋時,吉普車已經駛進了軍營裡。

警衛員垂頭喪氣,還沒開口說話,老旅長把一張表格放在他的手中,那是去計劃生育局的報道表。

警衛員像拿著一個燙手的紅薯一樣,結結巴巴的說:「這……這咋能行?這個名額是給周公子的。」

老旅長語重心長的說:「安排誰幹什麼,這是我的事情,你就不要管那沒多了,快點填表。」

警衛員說:「我不能填。」

老旅長說:「都是從農村來的,那個農村兵不想留在城裡有個工作?少廢話,快點填。」

警衛員說:「我工作了,周公子怎麼辦?」

老旅長說:「他當兵去,他這種性格適合當兵上戰場。毛主席說了,經風雨見世面嘛。」

警衛員拿出鋼筆,眼淚泛了出來。

拉煤大開車為了多快好省,車廂的後面還掛著一輛拖車,兩個車廂都裝滿了煤炭。三個少年坐在拖車車廂裡,笑逐顏開。

秦嶺山山道崎嶇蜿蜒,每到拐彎處,車頭已經轉過那邊,拖車還在這邊,被別出了還遠,慣性的力量把它們一會兒甩到車廂的左邊,一會兒摔到右邊,他們把這車廂的護欄,滿臉滿身都是煤末,只露出白色的眼仁和白色的牙齒。他們看著對方哈哈大笑,笑話對方是非洲難民,卻全然不知到自己也是非洲人。

快到午夜的時候,卡車開到了西郊一家電石廠門口,縣城的西郊都是國有工廠,巨大的煙囪晝夜不息的噴吐著黑色的煙霧和紅色的火苗,將縣城曾經瓦藍色的天空染成了黑色。三個一路被顛的昏昏沉沉的少年,突然看到電石廠門口巨大的招牌和雪白的燈光,這才意識到快到縣城了,他們急急忙忙的從拖車上跳下來,招來司機一頓臭罵,他們一句也不敢還口,嘻嘻哈哈的跑遠了。

西郊距離縣城還有幾里地,這裡聚集著數萬人,口音南腔北調,絕大部分人都是五六十年代的城市熱血青年,為了報效祖國支援西北來到了這裡,此後把自己的美好青春都交給了社會主義建設。

兄弟三個不想再趕夜路,就在街道邊找到了一家旅社。那時候登記住宿連身份證也不要,只要交過錢,旅社老闆就給你一個房間。那時候我們那裡還沒有身份證,旅社也都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的每間房屋都做了旅社,大家住在一起,互相串門,就像一家人一樣,其樂融融。

來到旅社房間,洗過臉,他們依舊興趣盎然,談鋒正健。他們談論最多的,還是武術。

周公子問毛孩:「你是哪個門派的?你學的是什麼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