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說:「你太混蛋了。你還是特戰隊裡出來的嗎?你配進特戰隊麼?就你這個熊樣。」
洪哥說:「我什麼時候熊了?」
老黃說:「你剛才就熊了,你現在也熊了。你想死嗎?死太容易了,好好活著才是一件難事。誰不會死?眼睛一閉脖子一抹就死了,潑婦乞丐都會這樣做。可是你得活著,你得活得好好的,你得證明你自己,讓別人知道你是冤枉的。這才是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情。」
洪哥爭辯說:「我死了,他們就不會再找德子的麻煩;我死了,別人也會知道我不像檔案中記載的那樣,我是清白的。」
老黃突然狠狠地打了洪哥一個耳光。洪哥一下子被打懵了,他睜圓眼睛,盯著老黃,不知道老黃為什麼這樣做。而老黃出手的時候,他連躲藏的意識都沒有,就捱了老黃一個耳光。
老黃說:「你是什麼人?東關幫是些什麼人?東關幫的命低賤得像螞蟻,你也把自己的命看得像螞蟻?你以為你一死,關東幫那幫王八蛋就不找德子的麻煩了?恰恰相反,你一死,徳子的命也不保了,一死了之,那些跟著你的弟兄怎麼辦?你太自私了。」
老黃越說越激動,他站起身來,揮舞著手臂:「檔案裡確實有記載,檔案會跟著你一輩子,但是,你以為這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受冤枉了?只有你一個人檔案中有不良記錄?告訴你,這世界上受冤枉的人多了,多少人的冤枉比你大得多,人家怎麼都沒死?那些混賬的人故意冤枉了你,你還想死?還想和混賬較真?你太幼稚了!你能改變那些人嗎?你改變不了,你改變不了還要強行改變,只能說明你是一個傻子。你改變不了你就想死?你死了只會遺臭萬年,你死了連狗都不會啃你的骨頭。」
那天黃昏,老黃的一席話讓洪哥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此前,追求完美的洪哥對自己的委屈耿耿於懷,而這個黃昏終於想通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沒有完美,你何必最求完美?這個世界本來就有很多混賬,你何必和混賬講道理?拘泥於自己遭受的不平和冤屈,整天唉聲嘆氣,一蹶不振,就是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既然過去已經無法更改,索性由它去吧。
洪哥後來說,老黃絕對是一個世外高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見識卓著。那個黃昏裡,老黃的一席話讓洪哥眼前豁然開朗,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以後的道路。
就在老黃向洪哥講述人生道理的時候,周公子遭受了旅長父親的嚴刑拷打。
周公子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父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父親臉色鐵青,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父親問:「為什麼現在才回家?」
周公子不敢看父親的眼睛,他看著牆角說:「放學後在學校做完作業,才回家的。」
父親問:「下午都上什麼課了?」
周公子意識到不好了,因為父親以前沒有詢問的這麼詳細。他期期艾艾地說:「上……上了數學課,還有化學課……」
肥胖的父親突然異常敏捷的跳起來,他掄起摸了40年的槍桿子的手掌,雷厲風行地打在了周公子剛剛長出髭鬚的臉上,聲音清脆嘹亮,想用篾刀破開竹片一樣。父親又掄起手掌,用他那隻被敵人的刺刀留下傷疤的手背,刮在了周公子的另一面臉蛋上,掛出了一串遲鈍的聲音。周公子的兩邊臉蛋都在燃燒,可他不敢躲避。
父親說:「你還敢說謊?下午老子在縣上開完會,到學校去了一趟,老師們說你整天整天的不上課,你還敢騙老子!」
周公子一動也不敢動。
父親說的興起,又揮動打過敵人的老拳,一拳將周公子打倒在地,兩支手槍滾了出來。周公子一看到手槍,頭腦嗡的一聲麻木了。他後悔剛才沒有先把搶還給警衛員。
父親揀起手槍,看了看,驚駭的睜大眼睛:「你竟敢私藏槍支,罪大惡極。槍支屬於國家財產,你這是偷竊國家財產。說,槍哪裡來的?」
父親用腳使勁的踩著周公子,周公子不敢躲避,腿腳處流出鮮血。
周公子向窗外張望,看到玻璃後是警衛員驚恐的面容。
父親無論怎麼拳打腳踢,周公子都一口咬定槍是自己偷警衛員的,這種事情和警衛員一點關係也沒有,警衛員毫不知情。父親邊罵邊打,他說現在偷搶長大了就敢搶銀行,槍支彈藥屬於國家財產,偷竊國家財產要判處徒刑。周公子聽到判處徒刑,他嚇壞了。他擔心自己被關進監獄裡,就在也出不來了。
後開,父親打累了,他坐在沙發上,喝令警衛員:「給老子關禁閉。」
一直站在窗外的警衛員跑進來,他一直在做思想鬥爭,一直想站出來承認槍支是自己借給周公子的。可是,他沒有膽量。打過多次戰爭的老旅長脾氣暴躁,他不知道自己會遭受怎樣的懲罰。
警衛員攙著身上多處流血的周公子走向禁閉室,父親繼續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生悶氣,對著想象中的周公子破口大罵,意猶未盡。
警衛員看著周公子身上的傷問:「疼嗎?」
周公子天真地笑著說:「這點上算什麼?想想我們的革命先烈為了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拋頭顱灑熱血,辣椒水老虎凳,白公館渣滓洞,都沒有屈服。這點上不算什麼的。」
警衛員很歉意地說:「都怪我,把槍借給了你。」
周公子說:「這是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我向你要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