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訪十年 李么傻 第1頁,共2頁

看秋是一種很愜意的活路,拿張草蓆鋪在身下,頭枕著鍁把,看著滿天的星星和秤鉤一樣的月亮,涼風細細地吹著,吹走了一天的勞累,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這一覺就掙五分工,頂一個壯勞力勞動半天呢。那時候一個勞動日一毛錢,一個勞動日十分工,五分工就是半個勞動日,半個勞動日五分錢,五分錢就能買一斤醋,全家人能夠吃半個月。所以,生產隊的男勞力們都爭著看秋。

看秋還有一個好處,就是監守自盜。看秋的男勞力一到黃昏就夾著草蓆和鋪蓋卷堂而皇之地穿過村巷,用沉甸甸的堅定有力的腳步告訴大家,今夜有人看秋啊,誰也別想偷。而到了後半夜,看秋人家的孩子就偷偷地來到了秋莊稼地裡,明目張膽地偷盜。那時候人都餓瘋了,見到能夠吃的東西,都搶著往嘴巴里塞。問一問從當初的生產隊走出的中老年人,誰沒有偷過秋?

有人偷秋,隊長就不滿意了,安排來安排去,秋莊稼還是被偷。最後,隊長盯上了洪哥的父親。洪哥父親是一個極老實的人,每邁出一步,都要想著這一步是邁向社會主義,還是邁向資本主義,他連一句過頭的話都不敢說,更別說偷秋了。

洪哥父親開始看秋,他一晚上都像貓頭鷹一樣睜大警惕的眼睛,兢兢業業地看護著社會主義的秋莊稼。果然再沒人偷秋了。隊長開會表揚了他,說如果人人都像他,我們早就走上了共產主義的康莊大道。

第一節:特戰隊的秘密(2)

隊長剛表揚完洪哥的父親,當天晚上就有人偷秋了。偷秋的人分成兩股,一股在東邊的包穀地頭出現了,洪哥父親拿著社會主義的鐵鍁,邁著社會主義的腳步去驅趕,西邊的一股趁機跑進了包穀地裡大偷特偷,滿載而出。等到洪哥父親驅趕走東邊的偷秋人,西邊的偷秋人已經跑遠了。

洪哥父親受到隊長的扣罰,罰了他三個勞動日,三個勞動日要三毛錢呢。

洪哥對父親說,讓他夜晚去看秋。那時候洪哥只有十幾歲。

午夜時分,天涼如水,萬籟俱寂,少年洪哥藏在包穀地裡,像那個時代的電影中經常出現的小偵察員一樣,等待著偷秋的人。露水落在他的脖子上,他渾然不覺。

偷秋的人出現了,是一個男人。其實偷秋的人一般都是身強力壯腳步快的男人,婦女小孩哪裡敢偷秋?那個男人先趴在地上,像只青蛙一樣揚起脖子四面看看,感覺沒有危險了,就站起身,躡手躡腳地,準備進入包穀地。

突然,那個男人感到脖子上被什麼東西拍了一下,他警覺地轉過頭,身後什麼都沒有。男人暗笑自己多疑,又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脖子上又被什麼東西拍打了一下。

男人站住了腳步,一顆怦怦亂跳的心幾乎要蹦出喉嚨,他突然向後一操手,滿心以為能夠抓住什麼東西,但是他抓住的只有涼涼的夜風。男人嚇壞了,站住不敢動,心驚膽戰地等待著脖子上再有什麼東西拍打,然而沒有。

男人試探性地又向前邁出兩步,脖子上又受到了拍打。男人急急轉身,但是身後空無一物。男人徹底被嚇破了膽,他大聲嘶叫著,聲音像鋸齒一樣劃破了寂靜的夜空。男人跌跌撞撞地滾入了濃濃的夜色中……

此後,再無人敢偷秋。人們傳說,包穀地裡有鬼。那個男人後來連續發燒拉稀三個月,三個月後才能下炕幹活。

沒有人知道,秋莊稼地裡的「鬼「是身手敏捷的洪哥。

洪哥是我們家鄉最神秘的人,也是故事最多的人,關於他的故事,人們到現在還在傳說著。

小時候的洪哥身手矯健,奔跑疾速,如果能夠出生在城市裡,洪哥一定早早就被各類專業學校看中,以後走上一條看得見的坦途。然而,洪哥出生在農村,農村的孩子只有考大學一條出路,考不上大學就只能自生自滅。何況,在洪哥少年時代,那時候祖國山河一片紅,要上大學只能依靠推薦,而父親老實巴交的洪哥,再過一千年也輪不到他上大學。

那時候的山區有很多動物,其中有一種山雞,很笨拙,很臃腫。秋天到了,收割後的梯田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層層鋪開,高低錯落,山雞就來到了梯田裡,尋找遺落的麥穗。洪哥埋伏在樹後,看到山雞來到了埝底下,就突然從樹後衝出,山雞看到有人過來,就呱呱叫著搖擺著肥大的屁股向埝畔跑,它們只有藉助埝畔才能飛起來。但是它們跑不過洪哥閃電一般的腳步,洪哥一個飛躍,就將山雞抓在了手中。這麼多年來,我只聽到過一個人能夠在梯田裡抓到山雞,就是洪哥。

第一節:特戰隊的秘密(3)

秋收過後,天高氣爽,陽光明媚,這是攆兔的大好季節。犁鏵翻過的田地,像捲起了一條條波浪,來到田地中的兔子,就像掉入大海中的舢板。兔子在堅硬的路面上奔跑如飛,而在鬆軟的田地裡舉步維艱。少年們看到兔子遠離了路面,就一起追趕,每次都是洪哥最先追上了兔子。他飛起一腳,兔子就像一件破棉襖一樣掉下來,再也不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