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莫愁湖畔,高朋滿座,分外熱鬧,下面兒媳婦、孫子媳婦、重孫媳婦幫著招呼客人,八十歲魏國公太夫人坐釣魚臺安安戲聽著鋪天蓋地吉祥話,心裡頗為得意,這南京城誰能她福氣大呢?熬了十年從重孫媳婦熬現在總算是熬出頭了,萬事不用操心,只需好好保養身體享年清福便是
畢竟八十歲人了坐了半天又喝了杯酒不免歪在榻上引枕上開始打盹旁伺候大丫鬟明玉見了便湊過輕聲道:「老太太奴婢扶您進去歇歇罷?」
太夫人驚醒過來端了端身子擺擺手道:「不用了那麼客人在我這個做東道反而先回去歇著成何體統?你去泡杯釅茶與我來吃了消消食提提精神」
「是」明玉應下下去洗手泡茶待她端著杯紅亮普洱上來太夫人卻面疑色指著湖畔抄手遊廊處賓客問道:「怎麼我打個盹功夫客人少了那麼?是不是下人伺候好氣跑了客人?」
國公府大少爺兩個兒子推孕親嬸孃下湖口出誤言事情被帶著孩子拜壽客人們知道了擔心繼續留下去不妥當家醜不可外揚何必留在這裡八十歲老壽星尷尬呢?日後不好見面所以這些客人找了各種理由向當家世子夫人提前辭了只留下些不明真相貴婦留在湖邊戲話家常
太夫人房裡「明」輩丫鬟是打伺候太夫人這明玉是太夫人心尖上人是個紅樓夢裡頭鴛鴦人物她深知其中緣由但夫人和世子對她千叮囑萬囑咐在這個骨眼上是先不訴太夫人為妙橫豎於是她鎮笑道:
「老太太千秋下人們那裡敢怠慢客人呢來是此時天色不算早了些夫人家裡事就先辭走了二來呢方才唱折牡丹亭落玉下去休息了這會子在戲臺上唱西廂記是他徒弟這徒弟雖好但遠不及師傅薑是老辣嘛落玉珠玉在前所以聽戲漸漸少了好些年輕姐去後花園賞花放風箏」
明玉這話漂亮「薑是老辣」等話不動聲色拍了太夫人馬屁
「哦難怪呢」太夫人接過曜變天目茶碗飲了半口而後吩咐道:「去和戲班班主落玉我們給雙倍價錢再他出來唱折戲」
「是」明玉應下正待遣管事媽媽去找班主和和冷不防太夫人又問道:「怎麼不見夫人和世子夫人?」
明玉轉身笑道:「些客人辭這會子兩位夫人應該在二門處送客呢」
「嗯」太夫人心下不作疑惑點點頭道:「雖我們國公府是南京大家但越是如此禮儀就越不能廢跟她們兩個我知道她們今日辛苦了了晚上家宴時候我會重賞她們」
等了晚上這紙就包不住火了只希望五少奶奶平安無事才好否則——明玉起順平侯夫人那張不怒自威臉心下陣慌亂忙轉身離了這裡吩咐兩個丫鬟好好伺候著
明玉出了莫愁湖個管事媽媽模樣忙迎上來明玉急忙問道:「太醫來了?五少奶奶無大礙?」
「太醫倒是來了只是——」管事媽媽吞吞吐吐道:「只是這位太醫是順平侯夫人見太醫遲遲不來便取了侯府牌子來咱們太醫至今影子」
國公府這下丟人丟大了明玉聽心驚「太醫是誰出去?事關五少奶奶和胎兒安危怎麼如此不上心?!」
管事媽媽見四處無人便湊過去低聲道:「姑娘您巧不巧?出去太醫恰好是大少奶奶陪房過來人」
大少奶奶陪房就是太夫人孃家家生子明玉恨恨道:「大少奶奶自己不尊重也就罷了整日把大少爺往歪路上引拖累兩個少爺家教也不好這下連太夫人臉面被丟盡了此刻她人呢?」
管事媽媽道:「據去五少奶奶院了這會子和五少奶奶五堂姐、周翰林夫人對上嘴、打官司呢」
聽這話明玉徹底死心心裡反而輕鬆下來道:「大少奶奶帶著兩個少爺負荊罪話絲將此事遮掩過去機會如今她自尋死路鬧開了就是華佗在世也無力迴天你去和兩位夫人老太太這邊我兜不了久了兩位夫人速速了結吧總不能老太太出面收拾殘局」
管事媽媽應道「我這就去」剛走了步明玉叫住她道:「麻煩媽媽和我那妹子明珠聲這事鬧大了她身份尷尬能避遠避遠千萬別攪合進去」
管事媽媽腳步滯道:「這個——明珠以主事身份接待順平侯夫人順平侯夫人大怒這會子已然覆水難收了」
明玉聽了身形晃神道:「我知道了」
妹子我早就過貪心不足蛇吞象可這是世上那條蛇後吞了象?不是被象腳踩死了……
魏國公府廳堂內魏國公世子夫人和婆婆魏國公夫人相對枯坐這時進來個丫鬟「奴婢哥哥另太醫已經去了五少奶奶院可是這位太醫聽太醫正在裡間問診兩話提著藥箱就走了」
「千趕萬趕是遲了步同行相忌那位太醫肯是主動避開這下又是我們國公府失禮了」魏國公夫人嘆道
世子夫人吩咐道:「雖病但也封封診金給他」
丫鬟道:「奴婢給了上等紅封可是那太醫不肯無功不受祿匆匆走了」
魏國公夫人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已經把人得罪了這位太醫以後是不肯上咱們家門」
丫鬟悄然退下世子夫人跪下罪「是媳婦管教無方出了這等大事夫人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