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出宮後在內宅過的太久太久了,已經沒有當初在皇宮時對政治、對宮廷爭鬥敏銳的判斷力,可她畢竟做過高等女官,寶刀生鏽了,再磨礪磨礪,還是一把好刀。
所以在船上思前想後幾日,柳氏心裡慢慢有了自己的判斷:這一次顏府看似兇險,但安然度過難關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只要肅王還不是太子,或者有野心、有本事殺父登基,一個監國的皇子怎麼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誅殺朝臣。
皇上對賢妃娘娘所出兩個皇子肅王和楚王的態度一直很模糊,在賢妃娘娘在宮廷最得勢的時候,在楊閣老權傾朝野,幾乎一手遮天時,皇上對這兩個皇子談不上多寵愛;在楊閣老倒臺,賢妃娘娘瘋癲之後,兩位皇子戰戰兢兢時,皇上對這兩個皇子也並不冷漠疏離。
在皇上對楊閣老一黨動手時,柳氏那時還在宮中,當時她還以為皇上對皇長子肅王是看中的,可是肅王外戚勢力太大,將來江山不穩,外戚弄權,大燕國千秋偉業毀於一旦,所以皇上要剷除楊閣老。
可是當楊閣老倒臺,勢力瓦解,沒有任何外戚可以威脅到皇權時,皇上也遲遲不提立儲之事,那個時候,柳氏就判斷皇上沒有打算立賢妃所生的兩個皇子肅王和楚王為太子的打算。
剩下的三個皇子,就是浣衣女出身的陸才人所生的三皇子魏王、康妃所生的五皇子趙王、曹妃所生的六皇子齊王齊王才是個五歲的小娃娃,已經可以排除開了。
所以皇上心中的太子人選,應該是趙王或者魏王。
可是為何皇上御駕親征,把魏王帶走,留下趙王,卻讓肅王監國呢?難道僅僅是因為肅王是皇長子,監國能名言正順一些嗎……?
不會那麼簡單啊!柳氏緩緩搖頭,蹙眉思索著,突然,腦子裡出現一個大膽的判斷:皇上可能是以肅王和親征為試金石,一個考驗在燕京這種複雜環境下的趙王,解決內憂;另一個是在戰場上考驗魏王,因為韃靼始終都是大燕國的外患。
趙王是守成,魏王是進取,而肅王,不過是皇上用來打磨這兩個太子候選人的磨刀石!
想到這裡,柳氏覺得腦子清明起來,慢慢的,一股久違的力量開始在身體裡打轉,宮廷女官敏銳的直覺和思考開始慢慢甦醒。
「婆婆?」半夜起來的宋氏愣愣的看著柳氏眼睛裡異樣的華彩,好像婆婆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
「睡不著,想你爹孃了吧?」柳氏問道,頃刻間,眼神恢復了古井般的沉寂。
宋氏和柳氏一樣的打扮,跪坐在柳氏旁邊的蒲團上,搖搖頭道:「不是,我爹在鴻臚寺,他的職位牽扯不到立儲風波,媳婦是放心的,只是。」
宋氏訥訥道:「只是媳婦媳婦小日子已經兩個多月沒來了,媳婦擔心。」
柳氏猛地一怔,似乎是狂喜、又像是憂慮,她緊緊握著宋氏的手,語無倫次道:「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船上風大,露水重,你還穿這麼少寧佑知道嗎。」
宋氏低頭道:「因日子還短,媳婦不敢說,怕相公空歡喜,而且媳婦也沒有什麼嘔吐等特別的反應,所以就瞞著沒說,如今第二月已經過去十天,還是沒有來的跡象,媳婦就懷疑是不是是不是喜訊。」
「可如今這個局面,媳婦更不好說了,怕影響大局。可媳婦又擔心若真是喜訊,這幾天擔驚受怕,哭喪舉哀,還一直吃著素,會不會傷了胎兒。媳婦糾結於此,入夜難眠,今夜實在是忍不住了,就找機會和您說一說。」
柳氏聽了,沉吟道:「不管怎樣,還是要請個大夫看看,如果胎兒不穩,就要吃藥安胎。」
宋氏眼圈一紅,道:「這孩子這孩子來的真不是時候,咱們日夜兼程趕路,就是怕誤了時辰,如今還要靠赴大夫抓藥,若是若是因為媳婦拖了後腿,誤了行程,媳婦就是萬死不得其咎啊。」
「傻丫頭,有孩子是喜事,那裡有不是時候的?」柳氏輕輕撫摸著宋氏的小腹,說道:「咱們不一定要進港口,等天亮行到一座小鎮,我和寧佑帶著你去尋大夫抓藥,頂多半個時辰就能買藥回來,再買些滋補身子的肉食禽蛋,說不定你這孩子就是個小福星呢……。」
次日一早,靈船在一小鎮停下,半個時辰不到,柳氏一行就大包小包的回到了靈船,速速起航。
柳氏帶來兩個訊息,一個是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宋氏果然有孕,脈象平穩。
壞訊息是柳氏單獨和睡蓮、寧佑這兩個家主說的:小鎮上瘋傳皇上的異母四哥、西北藩王秦王叛亂、勾結韃靼反撲御駕,皇上被刺,生死不明;而都城燕京全城戒嚴,城門緊閉,成為一座「孤島」!
作者有話要說:戰場西北,孤島燕京,誰主沉浮。
在混亂的局勢之下,顏家的命運,真的不由自己決定,只能被動的捲進去。
圖1是婦人斬縗標準服飾,邊緣處不能縫邊。靈船女人都這麼穿。
圖2是男人斬縗標準服飾。靈船男人都這麼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