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是騙錢廢物！給我再找大夫來！九丫頭是今晚不醒！你們就是晚上不眠不休,也把京城大夫蒐羅過來！」

睡蓮昏迷不醒,而且牙關緊閉連湯藥灌不進去模樣,顏老太太憤怒之下連摔了兩套名貴汝窯白瓷茶具

承平二十七年,臘月二十七,離大年三十隻二天了

古往今來,年是年當中重日京城家家戶戶甭管錢錢、權權,為了給明天討個吉利彩頭,每個人臉上掛著笑容和對年美好憧憬

——唯燕京北城日忠坊什剎海附近顏府死寂沉沉無論是主子是僕人,無不屏氣凝神,連喘氣不敢大聲唯恐觸了黴頭被顏老太太怒火燃成灰燼

顏府北院馬棚裡聽濤閣三等丫鬟春曉給她兄弟送去偷空作千層底棉鞋低聲叮囑道：「你回去和老子娘聲這天千萬低調行事絕對不個採買上楊管事是得力年輕管事罷？他家娘子是咱們府裡孫大總管獨生女呢！昨日下午那楊管事女兒只是笑聲大了些被老太太聽見了你猜怎麼著？」

「就是那個在化寺私宅裡四個丫鬟伺候楊秀娘嘛！那秀娘是個不知天高地厚、憑著分姿色心做姨娘主平日裡對我們這些門廝擺出主子款來」春曉弟弟瞪大眼睛眼裡藏不住欣喜問：「底怎麼了？」

春曉附耳道：「老太太府裡九姐昏迷不醒這秀娘笑得那麼開心是個眼中主子這種奴才她做什麼？不如趕緊攆出去！」

春曉弟弟難以置信問：「秀娘是楊管事親閨女、孫大總管親外孫女、泰正院總管楊嬤嬤親孫女難道就這樣趕出去了？」

春曉鄙夷冷笑道：「那又怎麼樣？終究是個奴才罷了！誰誰高貴呢！後來楊總管夫妻、孫大總管、楊嬤嬤夫妻捆了秀娘松鶴堂罪求老太太給她個改過自機會」

「老太太怎麼？」

春曉嘆道：「那秀娘只是笑聲高了些恰好撞在老太太眼裡了論理罪不該逐出家門而且這些人跪著給她求情尤其是孫大總管把年紀了為顏府操勞生老太太心中不忍就留秀娘繼續在松鶴堂當差」

春曉弟弟再問：「不可能吧那秀娘就輕易逃脫了？！」

「放屁！老太太話向來言九鼎秀娘怎麼輕易脫身？」春曉緊鎖眉頭展開了低聲道：「老太太留了秀娘但也同時吩咐容嬤嬤容嬤嬤好好‘管教管教’秀娘讓她知道什麼是做奴才分」

春曉弟弟臉興奮問道：「容嬤嬤是咱們府裡巡海夜叉！她老人家是怎麼‘管教’秀娘？」

春曉撲哧笑：「容嬤嬤將秀娘從二等丫頭降品級打雜丫鬟用竹板掌嘴五下從此老太太近身活計她份啦哼我在松鶴堂當打雜丫鬟時候秀娘少欺負我如今我成了三等丫鬟她高階呢……」

無論顏府如何風雲變幻睡蓮依舊昏迷不醒

生日那天吐血暈倒後顏老太太命容嬤嬤將睡蓮安置在自己臥房旁邊碧影齋裡立刻了大夫

可第個大夫診脈之後搖搖頭：「老太太從脈象上您孫女病恐怕水土不服又疲勞過度估計休息晚就好了」

顏老太太杵著沉香木柺棍開始顫抖起來若不是容嬤嬤給她捶背順氣顏老太太柺棍就往大夫頭上招呼了

「病？病她年紀會吐血？！」顏老太太順過氣來連連擺手道：「出去出去換個大夫來！」

大夫狼狽出門彩屏塞了十兩銀子診費：「對不住了我們老太太疼這個孫女時心急失言您擔待」

第二個大夫將睡蓮左右手脈象摸過之後：「老太太您孫女些鬱氣凝結所以會驟然吐血按道理心頭鬱氣沉積血氣吐完之後對身體反而好處並無大礙我開個方子吃上兩幅藥就好了」

這個大夫些道理自打睡蓮來京確實過天安生日子加上得知了親家大舅齷齪心思睡蓮氣得當場吐血這也正常老太太面色稍緩命容嬤嬤給了上等紅封打發大夫叫廝騎馬去藥鋪抓藥

可是藥買回來了也煎好了採菱端著藥碗怯怯來回顏老太太：「老太太姐——姐她牙關緊閉我喂不進去湯藥」

「什麼？！」顏老太太急忙杵著柺棍去碧影齋睡蓮

王素兒坐在榻邊著睡蓮垂淚堪堪「昔日橫波目今做流淚泉」!見外祖母來了王素兒忙起來掏出帕子擦淚

著外孫女紅腫眼皮顏老太太憐惜將王素兒按回榻上安慰道：「素兒你別急大夫你睡蓮表妹事呢」

王素兒哽咽道：「妹妹妹妹昏迷不醒藥又喂不進去如何是好」

「事」顏老太太吩咐彩屏「去拿薄些銀勺來撬開九丫頭嘴把後背墊高些慢慢把藥灌進去」

彩屏照著做了膽戰心驚拿著銀勺子撥開睡蓮嘴唇冷汗溼透中衣才插進個縫但就不敢大力撬開就怕用力過度傷了睡蓮牙床

「用東西！」顏老太太對容嬤嬤點點頭「你來！」

容嬤嬤接過彩屏手裡銀勺了神緩緩發力終撬開了睡蓮牙關！

採菱忙端著藥碗往睡蓮嘴裡灌去潑潑灑灑加上睡蓮無意間吐出來藥汁採菱足足灌了五碗藥才勉強讓睡蓮嚥下碗

之後又親眼見採菱餵了些燕窩粥下去顏老太太心下稍安好歹能和素兒起收拾收拾洗洗睡了

可了黎明時分顏老太太被陣喧鬧吵醒平日裡就是天塌下來面不改色容嬤嬤神色慌張來報：「老太太！不好了！九姐她突然把藥和粥吐得幹二淨！胃裡東西嗆進氣管裡身抽搐連呼吸停了！」

顏老太太陣眩暈而後清醒過來坐在床上吼道：「你去九房找九子！他是東城兵馬司副指揮使這個時辰宵禁尚未解除京衛營和五城兵馬司人在巡街只他拿著腰牌才能通過官兵和路障、敲開坊門大夫抓藥！」

「是」容嬤嬤吩咐下去顏老太太披了件外衣下床：「五房過來！即使他不這個女兒！我們顏家卻需這個孫女！」

顏老太太趕隔壁碧影齋劉媽媽和辛槐家正在給睡蓮順氣

好在辛槐家懂得推拿按摩對氣管嗆進食物知道處理法子她先是叫劉媽媽將睡蓮放平在臥榻上然後爬上床榻雙腿跪下將睡蓮夾在中間左手握拳大拇指朝內放在睡蓮上腹中部右手壓在拳頭上用力向上推壓壓迫肺部連續三次後肺中產生股強大氣壓終於將睡蓮氣管裡殘羹剩飯和藥汁混合物推入了口腔

辛槐家不敢大意側身坐在榻上叫劉媽媽將昏迷中睡蓮放趴在她膝蓋上胸脯以下向下傾斜催她將嘴裡異物吐了出來然後細細擦去嘴角汙物

顏老太太見睡蓮呼吸漸漸平心下稍安至此採菱她們再也不敢強灌湯藥和吃食了

且九房顏九爺得訊息後連忙起來拿著腰牌從南院馬房牽出自己駿馬路疾馳找大夫

被路上巡街五城兵馬司官兵和京衛指揮司人攔下顏九爺是東城兵馬司副指揮使亮出腰牌巡街官兵清了九爺樣貌便放行了

顏九爺了藥鋪敲醒酣睡活計是闖進民宅將抱著妾睡覺大夫拖起來、猶如劫匪將瑟瑟發抖大夫扔馬背上然後拍馬急馳

馬匹直接進了松鶴堂顏九爺將自己身上大氅脫下扔給大夫穿好彩屏早就候在外面了引大夫去了碧影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