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兒咬唇,使勁搖了搖頭,「不行,不能讓你背這個黑鍋,我——。」
崔媽媽跪地,打斷了王素兒的話,連連磕頭道:「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們才會想到這一招,九小姐宅心仁厚,還請您幫幫我們小姐。」
王素兒急道:「媽媽快起來!你又是跪又是哭的,即使逼著妹妹答應了,我也是堅決不依的。」
這又是鬧的那出?顏睡蓮強忍住心中的不悅,「表姐和媽媽都說半截話,到底是什麼事情難成這樣?莫非又是那王孫兩家起了什麼么蛾子不成?」
崔媽媽脫口而出,「可不是呢,那王家——。」
「媽媽!」王素兒厲聲呵斥,打斷了崔媽媽,下了羅漢塌向顏睡蓮請辭。
「表姐,我們多年的情分,如今怎麼反而生分起來了。」顏睡蓮拉著王素兒的手,「有什麼事情直說就是,我能辦的,會盡力去做,我若不能辦,好歹也能幫著出出主意。」
王素兒想了想,順從的坐回去,眼淚簌簌落下,「前日王家族長的大兒媳親自來送程儀,她說我這一去,便是在京城常住了,將來的——,嗯,婚事也是外祖母做主,怕是不會來成都了,家裡三進的大宅院空著也是可惜,不如——不如賣給自己族人……。」
崔媽媽插話道:「她長子正說著親事,缺一個像模像樣的宅子,真好意思!二百兩銀子就想把我們三進的大宅子買了去!」
九思巷的三進宅子至少值一千百兩,何況裡面的房舍建造的極其精緻結實,傢俱擺設還是當年七姑太太從京城水運過來的,整整堆滿了一個貨船,祖母為了這個唯一的親生女兒,嫁妝也可堪稱十里紅妝了。
這樣的宅子二千兩都還少了,那族長大兒媳婦那裡來的靈感,妄想二百兩吞了去……。
王素兒哭道:「別說是二百兩,就是兩萬兩我也不買的,院子裡佈局走向,亭臺樓閣都是按照父親畫的圖紙建造的,那一草一木都寄託了母親的哀思。田地鋪子我都可以不要,唯有這宅子拼了性命也要保住!」
「我苦命的小姐啊!」
看著王素兒和崔媽媽又抱在一起哭成一鍋漿糊,顏睡蓮頭疼的厲害——你們還是沒說到重點,到底是想出了什麼法子保住宅子,條件是犧牲我的名聲?
好不容易主僕二人止了淚,崔媽媽不顧王素兒反對,抽抽噎噎道:「房子我們堅決不賣,量他們也不敢強買。但一旦小姐去了京城,他們必定會打著幫小姐照看房子的名義賴著住下。房子裡住了人,我們小姐又在千里之外,還能趕他們出去?到時候,這房子不知會糟蹋成什麼樣子哦。」
已經說到這份上,王素兒也不好隱瞞了,「我和奶孃商量著,乾脆和妹妹籤一個假契約,把房子賣給你,既然房主易主了,王家就沒有理由上門打擾,只是——只是這樣的話,恐怕有人說妹妹閒話,說你乘人之危……。」
顏睡蓮無語了:這不是恐怕,即使契約上的確實是市價,甚至比市價還高,也肯定有人會說她乘人之危,奪了表姐家產!
她在成都處心積慮積累了八年的好名聲,可能就毀於此!
虧你們想得出來這種損人利己的主意。
王素兒連忙道:「這個主意太自私了,妹妹別往心裡去。」
崔媽媽哭道:「可如今,只有這個法子了。」
「不要說了!」王素兒怒道:「再說我就惱了!此事萬萬不可!」
崔媽媽哭得快要斷腸了,「求九小姐——。」
「唉,這件事根本行不通。」顏睡蓮說道:「首先,空賣空買房屋哪有那麼簡單?房屋買賣契約並不是一張紙就能成事的,需要請中人保人作證,還要到官府備案,牽扯實在太多了,即使我肯豁出名聲簽約——也沒有合適的人肯做中人保人啊!」
崔媽媽臉色一暗,王素兒詩書滿腹,那裡懂這些庶事。
顏睡蓮繼續道:「你們想想看,我一個女孩兒家,有些私財,但是按照大燕國律法,根本沒有資格籤房屋契約的——即使我有心要買,也是父親和繼母做主籤房契。」
崔媽媽楞在原地,平日裡看顏睡蓮小小年紀當家作主習慣了,居然忘記她其實是沒有資格籤房契的。
顏睡蓮隱隱有些失望,這些日子自己沒少為七姑太太家勞心勞力,但是對方居然會想到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法子來保全自己,這也太……。
但心中再不快,也不能袖手旁觀,顏睡蓮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即使我不出面,也有法子即保全房子,也防他人說閒話。」
「什麼法子?」王素兒和崔媽媽一同問道。
「轉賣為租,房子租約我可以要劉管家出面,以顏府的名義租下宅院,因為租約不用去官府備案,中人和保人也容易請。」顏睡蓮掃了一眼王素兒鬢邊的白色絹花,「租期就寫到表姐的及笄之年。」
王素兒今年十二歲,按製為母親服三年斬哀,到了十五歲恰好及笄,到時候祖母肯定會為其張羅婚事,這宅子就寫在嫁妝單子裡,誰也奪不走了。
崔媽媽和王素兒眼睛皆一亮:租到及笄之年,這就是向外界擺明了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嫁妝而定下的租約!誰能挑出錯處來!
事不宜遲,次日劉管家就辦了此事。王家族長大兒媳未能得逞,特上門對王素兒口出怨言,王素兒這些日子好歹也長進了,她強忍住淚水和恨意,客客氣氣的端茶送客。
後來這件事不知怎麼就傳開了,都說王家死性不改,窺覬孤女家產。王氏族長狠狠教訓了大兒媳婦,方平息此事。
初冬時節,姚知府奉旨回京述職,擇了吉日啟程去京城,特傳訊息給顏睡蓮和王素兒,表姐妹倆最後一次檢查行李,準備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