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進了待客的西花廳,分主賓坐下喝茶,姚知芳對王素兒說:「我母親叫我轉告你母親,說盡可放寬心些,人間自有公道,孫家二房不足為懼,你們王家族長也不敢貿然插手此事。」
王素兒含淚點頭應了,顏睡蓮見表姐又哭泣失態,勸慰了幾句,崔媽媽扶著素兒下去清洗糊掉的脂粉。
姚知芳拉著顏睡蓮說體己話,一開始就捏著睡蓮的臉頰問:「一月不見,怎麼瘦成這樣了?以前這裡可都是肉的。」
拜託!我這個月經歷了一番生死。顏睡蓮悶悶答道,「先是吃壞了肚子,大夫不讓沾葷腥,天天清粥小菜。元宵節失火一夜沒睡,昨夜要安排一些事,也沒怎麼休息。今天一早數撥族人來拜訪,我和素兒都沒有時間吃飯,倒是陪著客人喝了一肚子茶水,怎麼不瘦?」
「我帶了你愛吃的零食。」姚知芳命丫鬟提了食盒來,端出桂花糖蒸栗粉糕、酥酪、鵝油卷等小食。
顏睡蓮分出一大半,命採菱給七姑太太母女送過去,自己挑了塊馬蹄糕吃著。
姚知芳屏退眾人,低聲問道:「我聽我母親說,衙門狀告二房的狀紙足足有七份了,全都是有憑有據,但沒有一件的原告是你和你七姑姑。給我說實話,這背後主使是不是你們?」
顏睡蓮含糊了幾句,最後說道:「孫家二房本來就作惡多端,受害者敢怒不敢言,衙門有四個原告確實是我們在背後推了一把,另外三個是看二房翻身無望,牆倒眾人推,借這個機會伸冤而已。」
姚知芳半信半疑,「可都在這一日——也太巧了吧。」
顏睡蓮說:「是巧,但確實是事情,雪中送炭難,落井下石可容易的多。」
姚知芳惋惜道:「你七姑姑真是可憐,攤上這種不要臉的親戚。」
顏睡蓮咳了咳,「我也是七姑姑的親戚。」
「淘氣!」姚知芳笑著擰了擰睡蓮的下巴,「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你!」
顏睡蓮吹捧姚知芳,「是因為你這個古道熱腸的知府千金,我才有底氣對付這些豺狼。」
「我那裡有什麼古道熱腸,鴨腸子倒是有一根。」姚知芳嬉笑著夾了一片醬香鴨腸送到睡蓮嘴裡。
顏睡蓮順從的吃下,兩人交談了一盞茶時間,崔媽媽傳了王素兒的話要留姚知芳吃晚飯,姚知芳婉言謝絕,又稍坐了一會便辭行了。
顏睡蓮理解姚知芳掩人耳目低調的跑一趟不容易,就沒有強留,親自送了她到二門。
灼華院小書房內,王素兒聽崔媽媽說姚知芳走了,半晌沒有說話,末了,怯生生問道:「以前我和知芳最為親厚,而現在她和睡蓮妹妹話最多了。媽媽,是不是因為我沒用?膽小怕事,所以知芳瞧不起我了?」
崔媽媽連連安慰道:「誒喲,我的好小姐,你想到哪裡去了!女孩兒家最看重的是模樣才學,你那樣不比表小姐好?就是心腸軟了些,不比表小姐潑辣會理家事而已——這都是小事,你慢慢就都會了。」
「但願如此罷。」王素兒悽苦的眼神泛出一絲堅定,「從今以後,我不再是躲在母親身後的女孩兒了,睡蓮妹妹能做的,我也可以做到。母親含辛茹苦養育我十二年,我再也不能讓她受昨日之辱!」
崔媽媽抱著王素兒,哽咽道:「小姐放心,哪怕刀山火海,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自從男女主人下獄,孫家二房就亂成了一鍋漿糊,五個兒子見大勢已去,不但不去宗族衙門走關係救父母,反而為了財產各自為陣內訌起來!
王氏族長拜會過顏氏老族長三次,三次都被拒之門外,到了第四次,老族長終於將王氏族長請進了書房。
長談約一個時辰,王氏族長步履沉重的回家了,最後到底也沒有管女兒女婿的事。
二房迅速分崩離析,五個兒子為家產爭得頭破血流,沒有人請狀師為二老爺和二夫人辯護,他們最後被流放到了那裡也無人得知。
九月中旬的一個清晨,九思巷王宅門口換了一對白紙糊的燈籠。顏府東籬院睡蓮正吃著早飯,劉媽媽帶著一身白麻孝衣報喪的婆子進來,說:「七姑奶奶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