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老族長嚴審奸家賊,食惡果舉家赴黃泉

十八釵 暮蘭舟 第1頁,共2頁

周媽媽是被一桶冷水澆醒的。

睜眼瞧去,發現自己身處柴房,嘴裡塞著發出陣陣餿臭味的抹布,手腳被麻繩綁的結結實實,只能像蟲子一樣蠕動著身體。

一個粗使婆子正欲往她身上潑第二桶水,見她醒了,就擱下木桶,轉身朝著守在門外的丫鬟說:「這老賊已經醒了,快告訴劉媽媽去!」

丫鬟應聲而去,不一會,四個粗壯的婆子跟著丫鬟進了柴房,抓住她的手腳就外抬。

周媽媽拼命掙扎,嘴裡嗚嗚不成語。

抬腿的婆子被她一腳登在臉上,那婆子惱怒的反手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左臉瞬間失去了知覺。

那婆子罵道:「你還當自己是管事媽媽、可以隨意打罵丫鬟婆子的時候?呸!小姐待你那麼好,你這個白眼狼反過來偷小姐的東西。老天有眼,一場大火把老賊逼出了原形。」

另一個婆子啐了她一臉,「還偷到鄰居老族長家裡去了,真是丟人!」

丫鬟嫌惡的看著她,「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一窩子都是賊!採菱姐姐好心教她女兒豔兒識字,那豔兒偷了採菱姐姐好幾件頭面首飾呢!」

「人贓並獲,看她怎麼抵賴!」眾婆子復又抬著周媽媽朝歸田居方向而去。

周媽媽腦子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聒噪。剛來成都時,因為顏睡蓮的許多物品沒有登記造冊,她乘機渾水摸魚貪墨了一些物件。但是鄰居老族長家裡的東西她那裡敢碰?!還有豔兒偷採菱的首飾是怎麼回事?女兒從來沒說起過啊……。

歸田居正堂。

豔兒僅穿著煙熏火燎過、早已辨不出顏色的中衣抖抖嗦嗦縮在牆角,身邊還躺著宿醉未醒的父親。

今晚的計劃她和母親籌謀了許久,本該萬無一失,想到從此就要過上好日子,她很是亢奮,在床上輾轉反側,等母親得手歸來。

可後來不知怎地就睡著了,醒來時家裡火光沖天,她和父親被府裡救火的婆子雜役拖到院外,箱籠首飾盒等貴重的物品也被搶出來。

那箱籠被扔得東倒西歪一地,有幾個還敞開了箱門,裡面的物品散落出來,不知那個婆子喊了一句:「咦,那東西不是前些日子小姐房裡丟的玉白菜麼?!」

話音剛落,就有丫鬟和兩個管事媽媽過去瞧。

定是被人栽贓了!豔兒大急,可是她只穿著中衣,還光著腳,院子裡還有許多男人,她臉皮再厚,也不敢貿然起身去護箱籠。

「就是這顆!我說怎麼都找不到了,原來是招了內賊!就是因為丟著這件寶貝,我的月錢連罰了三個月!還差點被奪了差事!」

「快抓了他們家領賞去!」

「咦,女兒和男人都在,怎麼就是不見周媽媽?!」

「定是那周媽媽見翻出了賊贓,害怕跑了!」

「還在這閒磕牙!趕緊找去啊!」

……

豔兒和父親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婆子捆了,塞進廚房的地窖裡,到了下半夜,他們又被抬到了歸田居。

自從七夫人柳氏回了京城,這歸田居就一直空著。可今晚這裡燈火通明,正堂之上的兩把黃花梨太師椅上端坐的赫然是鄰居顏老族長夫婦!

九小姐顏睡蓮坐在左下首的玫瑰椅上,身後站著劉媽媽和採菱。

正堂中央擺放著幾個煙燻過的箱籠,一個長條案上堆滿了失竊的貴重首飾和各色金玉擺件。

顏睡蓮像是哭紅了眼睛,老族長夫人心疼的招她過去,讓她坐在自己旁邊的繡墩上,時不時低聲安慰。

不一會,周媽媽被捆得像只粽子似的抬進來,四個婆子踢彎她的膝蓋,逼她跪下。

睡蓮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狼狽不堪的周媽媽一眼,又撲在老族長夫人懷裡泣不成聲,手裡的帕子不一會就濡溼了。

老族長夫人掏出自己的手帕給睡蓮擦淚,「好孩子,別為了這叛主的賊人傷心了。你不到三歲就來了成都,咱們比鄰而居,又是同族,你的性情我是瞭解的,是最最寬厚待人的,可惜下人不知道惜福,反而做出這種奴大欺主的事情來。」

睡蓮忍住了淚,慚愧低下頭,「大過節的,家裡失了火,引出賊贓來,還半夜驚動了您和老族長,是我治家無方。」

顏宅半夜失火,作為鄰居和同族肯定不能袖手旁觀的,老族長夫婦得到訊息後立刻帶著僕役過來幫忙救火。

撲滅大火已經是丑時三刻,老兩口又被眼淚汪汪的顏睡蓮請到歸田居,說是出了家賊,這賊人還偷了自己孫女顏如玉的東西,她一個小孩子家很是惶恐,希望族長夫婦能幫忙處理此事。

老族長夫人憐惜的撫著睡蓮的頭,「你小小年紀支撐祖宅已經做的很好了,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下人們一味貪財壞了心思,就是菩薩也救不得的,何況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老族長也開口了,「你七嬸孃回京前曾經把你託付給我們,我們既然應下了,就不會放任這些刁奴恣意妄為,毀了顏家的名聲。」

睡蓮心中一喜:要的就是這句話!尋常僕婦可以拈了錯處打發了事,但周媽媽是母親的陪嫁大丫鬟,如果是自己親自動手,將來肯定會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扣上一頂「不孝」的大帽子,後患無窮!但若是族長出面,那就大大的不同了……。

自己的刀不方便,那就借一把刀。

顏睡蓮站起朝著族長和族長夫人深深一拜,「睡蓮年幼不懂事,全憑二位做主。」

「好孩子。」族長夫人一把摟過睡蓮,劉媽媽絞了熱帕子遞給族長夫人,族長夫人親自給她擦臉,整理完畢後,朝著老族長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老族長重重擱下青花瓷蓋碗,權當驚堂木,「下作的奴才,如今人贓並獲,你有什麼話說!」

粗使婆子趕緊取出周媽媽嘴裡的抹布,周媽媽先是呸呸吐了幾口髒唾沫,而後不停的磕頭喊冤:「奴婢冤枉!有人栽贓啊!」

老族長皺了皺眉頭,「你不認罪也就罷了,還胡亂攀誣他人,真真的可惡,來人啊,先打上五十板子。」

五十板子!即使一條漢子打上五十板子最多隻剩半條命,何況周媽媽一個婦道人家,這是要她的命啊!

粗使婆子來拖,周媽媽掙扎喊冤。這時縮在牆角的豔兒不知何時掙脫了捆在雙腳的麻繩,突然衝過來護著母親,還大喊著:「我們全家遭人誣陷,族長大人明察秋毫,定不會讓我母親冤死啊!」

劉媽媽朝婆子使了個顏色,婆子立馬甩了豔兒一個耳光,「沒規沒距!族長審案,哪容你插嘴的!」

豔兒連連磕頭道:「箱籠裡的銀子有些是先五夫人賞給我母親的;有些銀子和珍貴物件確實是九小姐的——但是,那是先五夫人臨終前託付給我母親替小姐保管,等小姐大了,自然會如數歸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