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棟房子並不是關押犯人的地方,是審訊室、醫院、宿舍和辦公樓,真正關押人的地方還在裡面。
馮彪此時正從旁邊的梯子上走下來,這個梯子就是通向第二層院子的鐵門上方的小平臺。馮彪打量了一下a,不知道動了什麼心思,說道:「張處長,就算你是個識相的人,可你也太老實了吧。我怎麼覺得你好像還挺高興被關進來呢?不應該啊,這一年多來,我也見到不少*奸細了,你這不叫不嚷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a心中微微一震,心想道這白山館的特務頭子之一果然不簡單。
a撇了撇嘴,輕聲說:「我是相信我一定能出去。我是不是*,不用辯解什麼。」
馮彪哈哈笑了起來:「出去?哈哈,真有趣!真有趣!第一次聽到!很好很好!我倒看看有什麼理由,你能夠出去!」馮彪又立即拉下臉來,他的笑容來得快去得也快,罵道:「老規矩,拉乾淨後躺著進去!」
a知道這躺著進去大概就是要給他動刑。
a身邊的特務也轟然一聲應了,將a拉向右手邊的一棟房子。
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馮彪,不要總是讓人躺著進去嘛!我看張處長可以免了。」
所有人都一回頭,從左手邊走過來兩個人,一箇中等個頭,四十多歲的年紀,頭髮梳得工整,鼻子下方留著工整的鬍鬚,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一支金筆別在上衣兜中;另外一個瘦高瘦高的,臉上顴骨突出,一雙細長的眼睛半睜半閉的,好像沒睡醒似的,整個人似乎無精打采的,但是那雙小眼睛微微一睜,卻有一股子淫邪之氣透出,穿著身軍裝,倒也工整。
馮彪連忙口氣出奇的客氣起來:「孫館長,張特勤長,你們怎麼出來了,我還說我把這個張海峰安排好了以後再請你們過來。」
那個中年人就是孫德亮孫館長,那個瘦高個就是這裡的特務總長張順民。
孫德亮笑著擺了擺手,說道:「我一直等著張海峰處長大駕光臨呢!」說罷也沒有搭理馮彪,徑直走到a的面前,客氣地抱了抱拳,和顏悅色地對a說:「張兄,可記得我孫德亮?」
a搖了搖頭,說:「不是太記得,抱歉。」
孫德亮笑了笑,說道:「一年前正月十五戴笠戴委員不是請大家聚了聚嗎?我那時候剛來重山不久。對那天晚上張兄的文采很是欽佩啊!能這麼快對上戴委員的對子的人,可不多噢!」
a低頭想了想,似乎想起了什麼,說道:「哦!我想起來了,那天你就在戴委員身邊,只是沒有留鬍子。」
孫德亮拍了拍a的胳膊,說道:「張兄果然是好記性啊!一點就透。」
a撇了撇嘴,也不說話。孫德亮身為白山館的館長,怎麼對他顯得和馮彪之類不太一樣?
孫德亮繼續說道:「張兄,我知道你是從刀山滾過,血海里遊過的,你為*服務了10年,兢兢業業、嚴於律己、寬以待人,怎麼就一時糊塗了呢?張兄,以你的學識、膽識,*必有重用啊!張兄,如果你知道什麼,只要說了,就是立地成佛,回頭是岸啊。*對犯了錯誤的重要幹部,從來都是寬厚仁慈的。」
a撇了撇嘴,說道:「張館長,我是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孫德亮和氣的說:「張兄,我知道你心裡一定有氣,有怨氣,覺得冤枉。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你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我的辦公室大門隨時為你敞開著。張兄,請你記住,只要迷途知返,*仍然會委以重任,決不會計較前嫌。」
a點了點頭,說道:「好的。我知道了。」
孫德亮緊緊地握了握a的胳膊,那神情真是情真意切,幾乎眼中含淚,說道:「張兄,你是人才!人才!讓你受委屈了!」
說罷,孫德亮轉身離開,並揮了揮手。
馮彪吆喝了一聲:「帶走!」幾個特務就推著a繼續走去。
馮彪看著a被推入房內,才小聲對一直揹著身子不看a的孫德亮說道:「張館長!如果他就是不願意說呢?」
孫德亮瞟了一眼馮彪,說走邊低聲罵道:「混蛋!就算他說了,你以為我真的會放了他嗎?這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禮!攻心為上!你當這些*奸細怕捱打受刑嗎?尤其這個張海峰,八年抗戰,他吃的苦頭常人都無法想象!越打嘴閉的越緊!他們最看重的還有一個義字!」
馮彪連忙說道:「張館長又給我上了一課!」
孫德亮哼了聲:「說了多少次,這裡不是白公館!對付我們這裡的犯人,攻心為上!紅臉白臉要唱得恰到好處,才有作用。你嘛,繼續當你的惡人就是了。」
馮彪應道:「是!是!謹記張館長教誨!」
孫德亮冷哼一聲,那張看似一幅正義的臉上,也湧起一陣邪氣。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能讓張海峰說出隻言片語,一定是能夠得到極重要的情報,畢竟能讓張海峰加入共產黨或者服務於共產黨的,至少是重山市最重要的幾個共產黨負責人之一。
孫德亮和張順民兩人獨自又往前走去,孫德亮轉頭對張順民說道:「順民啊,那個徐行良你小心點,此人和李聖金關係頗深,又極有心計。這個張海峰,你要多訂著點,不要讓徐行良染指,弄不好,李聖金這個笑佛就要給我挖坑下藥。」
瘦高個張順民面無表情的說道:「您是戴委員親自點名的人,他們敢嗎?」
孫德亮哼了聲:「李聖金這老鬼一直嚮往中央爬,從我這個白山館突破,弄些重要情報出來,可是他大好的機會。我在這裡待著,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表面上他對我服服帖帖,大事小事都是積極配合,卻把2號樓弄的象這裡的獄中獄一般,現在連抓人也總是讓徐行良去,把你丟在一邊,他這心思不是明擺著嗎?所幸2號樓的犯人儘管重要,到現在也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要不尾巴定要翹到天上去了!」
張順民也哼了聲,說道:「徐行良,我自會給你好看。」
孫德亮淡淡的說:「本來這張海峰是要關到2號樓的,生生讓我拿到1號樓來,已經給了李聖金和徐行良一個下馬威。張海峰這種級別的官員投敵,有趣的很呢!順民啊,我說是這麼說,你身為特勤長,還是要對徐行良他們客氣一點,別鬧出什麼衝突,讓我下不了臺。」
張順民微微衝孫德亮據了一躬:「孫館長,你是我的大哥,我什麼都聽你的。你放心!」
此時a正關在一個鐵柵欄的牢房裡,手中捧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水。
柵欄外的特務敲著鐵柵欄,罵道:「張海峰,發什麼呆,快快一口喝了!別逼我們給你灌下去!」
a看著這碗藥水,心中更緊,他那吞下的牛皮紙團,還能保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