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那邊,謝搖籃的身影已經逐漸顯露出來,她手中禪杖一震,收回手中,冷靜看了元龜道人一眼,禮貌稽首行了一禮,周道無可挑剔。
元龜道人冷笑道:「冥河一別,謝小友的巧舌如簧讓我增了幾分見識,如今小友這般追逐欺辱我的徒弟,又讓我對小友的無恥增了見識。」
謝搖籃沒將他的嘲諷放在心裡,她只道:「冥河之中,前輩刻意為難,犀牛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至於前輩的這幾位徒兒,他們意圖傷我弟子,殺我門人!」她禪杖狠狠一震,道,「若我不出手,他日如何讓門下弟子們在五界立足,弟子們顏面何在,師門顏面何在!」
元龜道人回頭看了徒弟們一眼,傳音詢問:「可有此事?」
禪修不打誑語,這是元龜道人認為他們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
生魔訥訥道:「我只是為了追回孽徒而已,她出手阻攔,我一時惱怒,才以她門下弟子性命相威脅,並非有意為之,老師明鑑。」
元龜道人垂眼想了想,又扭頭對謝搖籃說道:「你弟子可有大礙?」
「暫且無礙。」謝搖籃道。
元龜道人繼續說:「這就是了,如今你弟子毫髮無損,而我四個徒弟,一個斷了手臂,三個渾身傷痕慘不忍睹,這般比較起來,吃虧的是我,理虧的是你。」
謝搖籃蹙起眉頭。
元龜道人垂在身側手倏爾變拳為爪,他道:「我元龜道人生性不喜歡吃虧,帶著狂心的那份,我得在你身上討回來!」
謝搖籃肩膀一挪,側身躲過他的掌風。
這元龜道人看起來笨拙又是個慢性子,可是出手卻絲毫不慢,畢竟他是和道祖差不多歲數的人,即便修為落下了,如今說起來,不如後來居上的那些聖人們,但是年齡畢竟擺在那裡。
大道之上,活的時間如此長久的,一般都有各自的法門,可能是功法,可是是先天靈寶,可能是佔據的洞天福地。比如那雜毛孔雀,他就屬於運氣極好,尾羽上不知怎麼地長出了先天五色神光,無物不刷,如同天道漏洞般在仙東界得瑟囂張了百萬年,幾乎沒遇上過對手,直到遇上狂心,被他劃破肚皮,這才算載了第一次,被結拜兄長送到殷墨身邊,靠賣身為人靈獸,這才僥倖活了下來。而後又被謝搖籃燒了渾身毛,光禿禿地連個遮體之物都沒有,丟臉丟得恨不得把頭埋進沙子裡,這是栽了第二次。
而這元龜道人,非常神秘,說他能耐不高,可是他卻活到了現在,說他能力強大的話,他卻經常會失手被擒。他的手段似仙非仙,比仙多了幾分惡毒,似魔非魔,比魔多了幾許豁達生機,並不講究趕盡殺絕。由於他常年要冬眠,一睡就得睡過去成千上萬年,所以同他交手過人少之又少。
狂心是眾人所知的最後一個。
據說他將這元龜道人捉住,偏偏還奈何不了元龜,殺不得,放不得,這才想出了斜雲塔鎮魔的主意。
狂心如今是聖人的等階,他當年同狂心交手的時候,也至少是金仙或者偽聖級別。他那時候都殺不了的元龜,謝搖籃自然知道自己也沒那個本事。
只是如今那元龜已經打上門來,若是不還手,豈不是落人話柄?
謝搖籃沉吟片刻,突然揚手祭出剛剛收入囊中的雙塔。造型古樸,甚至細看還有些破舊的九重塔立在她手心之中,乍一看很不引人注目,但是那源源不斷如同大河浪濤的力量卻還是引起了元龜道人的注意力。
他大驚失色:「無暇雙塔!」
四魔本來還舒了一口氣的心情,立刻又吊了起來。
雙塔之下,神鬼寂滅。這絕非傳說,上古仙魔大戰之時,長燈憑藉著雙塔,斬殺無數,愣是在血海之中立下了禪修的根基。之時沒想到,這無暇雙塔偏偏在此時,在這個時刻,出現在他們面前。
元龜道人攻向謝搖籃的大掌慌忙一手,險險地避過了那無暇雙塔下的光斑,那是一片極為普通的光斑,像是透過樹葉縫隙的一道陽光痕跡,就像這塔身一樣,平凡而且不張揚。元龜道人的如避蛇蠍,相較於這光斑的普通程度來說,顯得實在是過了些。
但是光斑消失之後,眾人才反應過來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光芒之下,山石轟隆隆直響,地面如同熱水沸騰,顫抖不已。而光芒照耀之處的空間,更產生了明顯的扭曲,平滑的樹幹和草地變得如同曲起的紙張,在一聲巨響之中,碎得連渣渣都不剩!
圍觀的四魔臉色如同死灰一般。
元龜道人卻不見懼怕,他只是嘆了口氣,沉吟片刻,說道:「這無暇雙塔毀壞裡頗大,若是你我拼盡拼力打鬥起來,恐怕這仙東界都得毀於一旦。」元龜道人提議道:「不如你我入虛空之中,這般也正好無人打擾,亦不損人間界一草一木。」
謝搖籃道:「我正有此意。」
四魔看著老師和那女修融入了被劃開的虛空之中,面面相覷了一番,各自返回洞府之中養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