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力氣!
這修士極為驚訝。那禪杖輕輕的一點,他卻感覺長叉如同被山嶽重壓,銀河星墜,他手腕一酸,險些握不住長叉。
他飛快後退幾步,在骨池之中蜻蜓點水,而後立在一根白骨之上,冷淡地看了一眼謝搖籃,持長叉重新攻了上來,他此次專注於謝搖籃手中禪杖,點,勾,攪,戳,掃用盡十八般武藝,一心只想將她手中禪杖擊落。
謝搖籃飛身躲避,時不時伸手一點,阻攔他的攻勢。
雖然兩人膠著得緊,但是明眼人還是能一眼看出來,無論是比鬥經驗還是靈氣渾厚程度,那修士都要佔上風。畢竟一個是大乘期,一個卻已經是仙人。實力差距就擺在那裡了。
修真界裡,每相差一個等級,都是天壤之別,仙人眼中,即便是修真界的大能,大乘期修士,也不過螻蟻。
這修士認為謝搖籃能夠抵擋自己,多半是因為她手中禪杖的作用。他此刻佔了上風,殺得興起,一時想乘勝追擊,於是猛地用力一挑,將謝搖籃推得後退幾步,他順手一扔,祭出了一件法寶。
正是那日青冥大劫之時,他手中所託的寶塔!此塔身下白光照耀下,曾讓清羽山無數弟子身化齏粉,此景猶在眼前。
修士口中唸唸有詞,不住地催動頭頂寶塔,塔下白光耀眼,照耀得四周一片明亮。
縮在角落裡的犀牛連連後退,抱了一個桌案擋在自己面前,怯生生地從角落裡露出個腦袋,小心翼翼地觀看戰況。
正逢此時,突然聽見一聲柔美的女聲傳來:「師兄!師兄!」
修士臉上頓時露出懊惱的神色。
頭頂臺階上豔光一閃,一個女人拎著裙襬飛奔而來,見此情景,愣在原地。待她看見謝搖籃的臉,手一握,一柄劍立刻出現在她的手心,她沉聲道:「師兄,我來助你!」
修士大喜:「不是師父派你來喚我回去?」
他的師妹看著謝搖籃,冷淡道:「殺了人再回去也不遲!這麼些年了,總算找到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此女修亦是當初清羽山上屠界的三人之一。
謝搖籃自問,即便他是地仙之身,若放出十二魔神,自己也能勉強對付,但是一個仙人加上一個大乘期大圓滿修士……
修士寶塔很快罩在謝搖籃頭頂,她飛身一躲,但是左臂已經被白光籠罩,手臂似乎被千百把鈍刀子割肉,劇烈的疼痛令她眼前一陣眩暈。女修提劍刺向她的雙眼,謝搖籃滿頭大汗地身子一側,勉強躲了過去,但是眼前立刻一黑,那寶塔的白光又將她一條腿籠罩在內,謝搖籃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要化了一般,她腳下發軟,但是依舊撐著禪杖,勉強站立。
謝搖籃心裡一陣發涼,握著禪杖的手心裡滿是冷汗。說實話,她不怕死,倘若沒有當年謝琅相救,她早就死在青冥界的蒼冥河之上,而後這麼多年來,她一步步走來,想過自己能夠得證混元,修得金仙,也想過自己隕落於任何一次比鬥之中,魂飛魄散。
那女修看了謝搖籃一眼,嗤笑道:「當年我們一時大意,放你逃跑,如今你不是照樣會落我們手裡。狂心欲收你為徒又怎樣?禪修的真正祖師,是長燈祖師,而不是狂心!不如跪下磕頭認罪,大喊三聲長燈祖師乃禪修之祖,我們便給你一個痛快,否則,我們他日必定稟告長燈祖師,滅青冥界滿門!」
謝搖籃一直在走神,那女修前邊囉嗦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見,卻唯獨聽見了最後六個字,也正是這六個字,讓謝搖籃瞬間清醒。
「滅我青冥界滿門?」
師尊棲雲的慷慨赴死的場面,師兄秦稽為師父擋下一擊降魔杵的最後一句呼喚,眾多弟子自爆肉身元神的轟轟聲,眾多清羽弟子以頭扣地,大呼今生不拜天地,只跪棲雲一人,殷舊墨捨身留下,送走宿微,無數畫面在她腦海之中呼嘯而過。
她不怕死,難道棲雲,秦稽,殷舊墨,還有自爆肉身和元神的清羽年輕弟子們就怕死嗎?
難道那些從界河之上走來,相互扶持百年的青冥界至交好友們就怕死嗎?
滅她青冥界滿門?
五百多年前青冥界被滅之時,無數人隕落,棲雲入魔,眾弟子放聲悲哭,然而即便如此,青冥界不滅的信念,依舊紮根在僥倖存活的每個人的心裡。即便她謝搖籃隕落於此,即便猶如微弱燭光的青冥宗再遭屠戮,這股信念和夢想,也永遠不會消滅!
謝搖籃放出綠蛟,自己撐著禪杖,站了起來,她手中杖身黑白神光相互交替流轉,黑色突然壓制了純白,整個杖身漆黑透亮。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活下去,我也不知道你們他日是否會屠戮我青冥宗,但是我知道,今日我手上,勢必要再添一條亡魂,不是你,便是你!」謝搖籃孤身而立,催動禪杖,迎面朝二人劈了過去。
她一拍儲物袋,十二魔神旗幡傾巢出動,狂暴的吼聲響徹雲霄,整個斜雲塔,都是猛然一震!
悲壯,決絕,慷慨。無數在青冥大劫上死去的人,這一瞬間,在她身上活了過來,重傷孤身一人,她凌然無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