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搖籃直接上手從他身上拽下一個錦袋,裡邊裝著一截頭髮,犀牛身上散發的元神味道正是從這頭髮之上散發出來的。
這是當年青冥大劫之時,那個手持寶塔的修士身上的元神氣息,至今回憶起來猶如噩夢,謝搖籃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
她往禪杖之中注入更多的靈氣,厲聲問道:「說!頭髮的主人和你有什麼關係!」
犀牛渾身都顫抖起來,他敏感地覺察到那禪杖絕非凡品,上面攜帶的氣息令人如墜冰淵,他控制不住般顫抖,連聲道:「那人抓了我大哥二哥,威脅我來將你引過去,我不是有意冒犯的。」他一五一十地告訴謝搖籃原委。
犀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粉嫩的一張正太臉不一會兒就溼漉漉的,也不管謝搖籃手上的禪杖,往地下一蹲,頭往膝蓋中一埋,嗷嗷哭泣聲震耳欲聾。
謝搖籃待他哭得差不多,隨手丟了一條帕子給他,問道:「他要你將我引到何處?」
犀牛用力哼哧了一下鼻涕,伸手往前一指:「就是那裡。」
謝搖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九重白塔立在不遠處白雪不化的高山之處,階前沒有一個腳印,塔的四周,甚至連任何生靈的氣息都沒有,沒有鳥鳴,沒有蟲聲,如若幽冥界突然鑽出來的一處白塔。令人從皮毛到骨頭,都一陣劇烈的寒意。
塔,禪家又稱其為浮屠,是收藏經卷和佛骨之地。亦可以用來鎮壓妖魔仙人,威力強大。傳聞太古時期有一先天靈寶,名叫暇塔,專門鎮壓仙人,無論地仙,天仙還是已經修得金仙之身,統統都得在塔裡化為白骨膿水,元神也徹底消散再無蹤跡可尋,即便修為高深,法寶精妙,能夠倖免於死,也落得個修為全無的下場。暇塔之下,無一仙能倖免。
塔的正前方,上書四字小纂,上書斜雲,下書降魔。這字似乎含有奇妙的魔力,一點一橫之後隱藏著極大的詭秘力量,像是古老的紋飾,像是威力強勁的符籙。
文字是人在自然之中領悟的大道,傳聞造字之時,天雨粟,鬼夜哭,鬼神皆驚。文字本身就含有古老的力量,比如道家一個符籙可鎮鬼神,比如有些古老神秘的字型本身就含有道法,有一種天地混沌歸一的奇妙感覺,令人一看,就頗受觸動。
而這九重塔上的四個字,正是後者。
謝搖籃突然想起來,剛剛秦山主曾經約她明日來斜雲塔,說是有事相商,那斜雲塔,莫不是正是這個?
犀牛一邊哭泣,一邊從手指縫裡偷看謝搖籃,他手上一動,突然罩開一個麻袋,身形一閃,那麻袋劈頭將正在走神的謝搖籃整個罩了進去,謝搖籃正在觀察塔頂大字,分了心神,正被犀牛的麻袋罩了個正著。
她伸手用力一擊,但是那麻袋似乎有彈性,輕飄飄地就吸收了她全部的力道。
犀牛一把將謝搖籃扛在肩上,小聲囉嗦道:「對不起了,我也是為了救我的大哥二哥,大家相互體諒,明年的今天我會給你燒紙的,你死了之後千萬不要來找我!」
「你這犀牛!」謝搖籃非常懊惱,她追蹤而來,意在打探訊息,然而訊息為打探到,竟然被人下了絆子。誰料到這犀牛精看起來跟綠蛟一樣膿包,哭起來的時候比綠蛟還慫,但是竟然敢在關鍵時刻偷襲她!
綠蛟與謝搖籃可以心神相通,感覺她心中想起自己,他立刻從靈獸袋裡朝她傳音,嘿嘿道:「仙姑,你叫我?」
「閉嘴。」謝搖籃沒好氣的說道。
綠蛟委屈地嘟囔一聲:「你兇人家……」
犀牛以為在說他,連連道:「好好,小的這就閉嘴,前輩您可記住了啊,以後變成鬼千萬別來找我!冤有頭債有主什麼的,可千萬別記錯仇人。」犀牛依舊在囉囉嗦嗦沒停。
犀牛這副模樣,八成是受人脅迫支使,只是這幕後黑手,當真是她能應對的嗎?
陰暗的氣息越來越濃,如同腐肉白骨。她雖然不能用法術,如同一個凡人,但是嗅覺聽覺還正常,犀牛的每個腳步聲都在四周掀起一片迴音,謝搖籃估計他已經進入塔內,接著,木頭的咯吱咯吱聲傳來,陰鬱氣息更濃。如同地獄鬼魅。
謝搖籃欲探出神識,但是不出三尺就被打回來,神識雖然能探出麻袋,但是根本不能再塔內使用!
謝搖籃暗暗苦笑。
犀牛正在和什麼人交涉,又是一副可憐巴巴的姿態,她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原來是自己被丟到了地上。
謝搖籃勉強站立,她頭頂緊繃之處突然一鬆,罩在身上的麻袋脫落在地,蕩起一圈灰塵,她眯起眼睛,只覺得四周一片霧濛濛,塔頂上鑲著九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但是光芒極為微弱。
她環視四周,只見壁上浮著千百道道禁制符印,泛著詭異紫光。
她腳下是一處腥臭的池子,內浮著腐肉白骨,嗆鼻難聞,池子長寬三丈,四角繫著碗口粗的鐵鏈,沉入其底,不知束縛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