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舊墨頓了頓,接著問道:「你可是閉關倘若年數過多,就是忘記人,而且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謝搖籃麵皮一抽,可不是嗎,都把小師叔忘了兩遭了。
殷舊墨撫掌:「果真如此。你於洗髓泉之中侵泡二十八日,根骨無可挑剔,唯獨道心。」他重複了一遍,似乎想起舊事,「唯獨道心啊。」
謝搖籃趕緊道:「請前輩指點!搖籃感激不盡。」
殷舊墨這才驚醒過來,面上繼續浮著一層笑意:「其實也很簡單,大道無情,太上忘情,你首先要做的,便是一個忘字。」
謝搖籃皺眉:「忘誰?」
殷舊墨附手,濃黑的墨色像是黑色的漩渦:「謝琅。」
謝搖籃一怔,呆滯了片刻,繼而皺眉拒絕:「前輩好意我心靈了。」
「咦?」殷舊墨疑惑,「你是禪修,應該懂得後果,你執於這些凡俗情感,最終只會耽擱了你的修行,謝琅他卻不一樣,他同我一樣,妖仙之身已斬一屍,他日慢慢修煉就是,百萬年千萬年也是耗得起的,你同他耗時間?你耗不過他!」
謝搖籃情緒不穩,閉上眼睛平定片刻,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又恢復了平素的溫和淡然:「我同謝琅乃夫妻,那是他於我來說是凡人,我於他來說是累贅,扶持走來,才得今天。夫妻互為半身,本是一體……」
謝搖籃仰頭直直看著殷舊墨的眼睛:「他即是我,我即是他,前輩要我忘了他,敢問我如何能去忘了自己?實乃笑言!」
殷舊墨搖搖頭,目光依舊深邃,卻不再說話了。
謝琅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絲怒氣:「搖籃?搖籃快出來!你寶貝兒子被兔子咬了。」
謝搖籃稽首向殷舊墨告辭,匆匆打算將謝琅支走,冷不防轉彎就看見他朝自己走來,一向捋順的銀髮有些散亂,上邊掛著一隻死活不鬆開爪子和嘴巴的小天狐,小天狐委屈地看向自己孃親,毛茸茸長尾巴晃了晃。
謝琅神識探到這邊還有別人,問道:「你和誰在說話呢?」
謝搖籃一邊推著他往回走,低頭道:「一個朋友。」
「每次說謊都不敢看我眼睛。」謝琅眯起鳳眼,抓住她的手腕又往前走了兩步。
謝搖籃:「……」
水潭邊細碎的水珠子裡,綠蛟頂著一片荷葉從水潭裡冒了個頭,正盯著殷舊墨的臉瞧。
「這位英雄,好面熟啊!」綠蛟認真道。
殷舊墨衝他笑了下。
「可惜聞起來不熟悉。」綠蛟嘟囔。
謝搖籃明顯察覺到謝琅捏著她手腕的手越收越緊,他慢吞吞開口:「秦山主,這些年不見,你倒是換了一張臉皮。」
修真者可以改天換地,更換容貌什麼的也是很簡單的事情,只是大家一般覺得湊合著能看就得了,就不浪費那力氣了。
殷舊墨神情姿態一派溫潤:「我覺得這張面孔很好,重琅真人怎麼覺得?」
「糟透了。」謝琅抓著謝搖籃手腕,雙目微沉。一場孽緣能給他帶來仙極界,看起來這架勢還沒完,真是小看她謝搖籃的本事了!
73傀儡
殷舊墨同謝琅寒暄兩句,就藉口要參觀仙府,正欲走開。
謝搖籃禮貌詢問是否需要她陪同,冷不防後背一疼,謝搖籃回頭,兒子怯生生地抬著一隻沾著鮮紅血跡的前爪,臥在他父親手心裡,滿臉委屈。
謝琅看她回頭,神色平淡地重新將萌萌收了回來,給他順了一把毛。扭頭慢吞吞走了。
謝搖籃隱隱聽見萌萌糾結地嘟囔:「您不是說長大了,就不可以隨便在娘身上磨爪子了嗎?」
謝琅冷哼一聲:「讓你磨你就磨,廢話什麼。」他頓了頓,又道,「下次你輕點。」
萌萌在他衣服上擦掉白色小爪上的血跡,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謝搖籃那話本是客套,熟料殷舊墨竟然面不改色地說道:「既然如此,再好不過了。」
謝搖籃微愣了下,還是腳步一轉,朝他走了過去。
謝琅離開的動作頓住,萌萌抬頭瞧了一看父親陰晴不定的面容,立刻張嘴喊道:「娘!萌萌爪爪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