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脾氣本來也略有些刁蠻,後來修了禪修,倒是越來越溫和安然,心性控制近乎爐火純青,對他更是連大聲說話都不曾。不知道是因為心性涼薄不在意,還是在貼心忍讓……
謝琅從不深究,有些事情難得糊塗。
這是搖籃她第一次生他的氣,謝琅安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銀色鳳眸如同蒙塵的月光,他的腦子也紛亂如麻,怎麼都靜不下心來。
上善無為。最好的法子應該是就此離開,反正萌萌在她這裡,雖說他氣息有些紊亂,也沒有出什麼大事,不必再擔心。
可是一想起她最後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多餘的模樣,就憋悶得牙癢癢。
她不能衝他發火,不能冤枉他,更不能再甩開他!
謝琅現在想咬她的脖子,想一點點嚼碎她,還想把她徹底吞嚥下去。
謝琅甩袖尋覓她的氣息,想追過去,可是剛踏出一步,就冷然哼了一聲,捏訣隱匿了身形,周身輪廓淺淺一蕩,謝搖籃的洞府內恢復了安靜。
···
謝搖籃抱著萌萌,一路去了玄清池,萌萌堅持不了人形,趴在她懷裡又恢復了毛茸茸的圓球模樣。
謝搖籃抱著他的手一顫,周身靈氣都變得紊亂。
他全身上下的皮毛沒有幾處完整的,不是被燒焦,就是稀稀拉拉,看起來像是被強行拔去了一般,露出外邊的粉嫩皮肉上也帶著深深的劃痕,沒有血跡,應該是已經處理過了。
小傢伙趴在她掌心,目不轉睛地注意著她臉上的每個表情,狠狠瞪她:「我就知道你嫌我醜了,討厭鬼!」
「沒有。」謝搖籃想揉揉他的毛,可是看著那狼藉的皮毛讓她手指顫抖了下,只能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小爪子,道,「娘是想說,你長大了。」
小傢伙揚起下巴,轉身拿尾巴對著她。
萌萌原身確實長大了些,原來的時候,他四肢臥在她掌心,還佔不滿手心。現在他趴在她掌心晃尾巴,毛茸茸的身體都可以溢位手掌了。
他繼續鬧著要洗澡,謝搖籃跪坐在玄清池邊,撩起靈泉水澆在他身上,萌萌享受地眯起眼睛,謝搖籃抬起空閒的手,忍不住撓了撓他的粉嫩又毛茸茸的耳朵根。
萌萌敏感地抖了一下,抖起身子甩了她一身水珠,扭頭張嘴就咬破了她的食指。
「這裡不能亂摸!」萌萌兇道。
謝搖籃好奇問,「為什麼?」忍不住又輕輕碰了下。
萌萌恢復了活力,兩隻前爪交錯在她手腕上劃了十道紅印,「說了不能摸!你還問為什麼,你還摸!你有能耐去摸父親的耳朵根去!」
謝琅正隱匿這身形,躲在一邊偷偷檢視兒子的傷勢,萌萌和謝搖籃修為比他低得太多,連他一絲行跡都察覺不了。萌萌的話一句不落地傳進了謝琅的耳朵裡,他動作一頓,臉上雖然還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耳朵尖卻突然起了一片粉紅。
謝搖籃自然看不見此景,她柔聲安撫下兒子,繼續小心翼翼為他清洗,問道:「你身上這傷……是天劫傷的嗎?」
妖修每次進階,都會有天劫來襲,昔日謝搖籃懷著他正要生產的時候,險些被幾道突然而至的天劫劈得魂飛魄散,當時她拼勁盡攢下來的家底,勉強扛了過去,暗自感慨倒霉,過去這麼多年,才想起很可能是因為懷的不是凡胎的緣故。
故此萌萌說他並不是被人所傷之後,她就懷疑到了天劫頭上。
因為從未出過青冥界,也不知道界河之上的重重險象危機,她就沒往那方面想。這正合萌萌心意。
小傢伙被靈泉濯洗得舒舒服服,原地一滾又變成了小童子模樣,因為剛剛進階,靈氣尚且不能完全控制,他頭上頂著兩個尖尖的耳朵,身後也拖著一條膨大茸茸的尾巴,傷勢隨著他靈氣的恢復,也在慢慢癒合,那尾巴比謝搖籃在方城遇到他之時,油光水滑了不少。
萌萌對於謝搖籃的問話,不反駁也不附議,他憋出一臉委屈難受的表情,撲到她軟綿綿的胸口,一句話也不說。
他那雙耳朵從頭髮縫裡透出,兩個小尖頭折起耷拉了下來,像是被烈日曬得枯萎的蓍草花。
謝搖籃暗想:看他這幅模樣,應該也不是被天劫所傷。
思維轉了個彎,謝搖籃開始想岔了,不過無論怎麼說,都是謝琅將萌萌照看成這副狼狽模樣。
謝琅立在謝搖籃身側,看著兒子裝著乖乖巧巧的模樣,卻在陰險地陷害自己的親生父親,精緻美好的鳳眼,慢慢地眯了起來。
趁著父親出門參加仙極界盛會的功夫,偷溜出來的小崽子,居然學會了先下手為強地告黑狀!
萌萌突然打了個寒戰,他朝前方虛空處看了一眼,但是什麼都沒有,他覺得自己想多了,立刻繼續耷拉著耳朵裝乖,身後那條白蓬蓬的尾巴卻不由自主地抬起晃了晃。
謝萌萌一點點內疚都沒有!
····
萌萌雖說想繼續保持人身跟隨謝搖籃,可是頂著兩個耳朵,拖著一條尾巴,實在不倫不類。只能化成原形,伏在她肩頭,懶洋洋打哈欠。
謝搖籃本想立刻返回洞府,可剛下了玄清池,就看到本來飛速遁過她身邊的兩個修士,突然頓住了腳步,兩個修士一男一女,男修透著些詭異,面容看起來普通平凡,可是就是那張平凡的臉,讓人轉瞬即忘,即使努力去記住,下個瞬間依舊像從來不認識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