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個時候,密密麻麻的森林樹冠上傳來一聲嘶吼,像嬰兒高聲啼哭一般,刺得耳朵生疼,幽森的樹冠傳來移動,如同蒼浪一般層層疊疊地湧來,一股讓人憋悶的腥臭氣息壓迫地走在前邊的清羽弟子渾身僵硬,冷汗淋淋。王衝已經變了臉色,蒼白的面孔上掛上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師兄,怎麼了?」跟在他身邊的小師弟怯生生地問道。
王衝認真道:「躲在師兄身後,倘若一會兒有機會,就衝南邊跑,千萬別回頭。」此話聽來,心中已經隕落於此的打算。
「是蠱雕。」謝搖籃仰頭看著,聲音清清冷冷,在腥臭瀰漫的壓迫下讓幾個搖搖欲墜的清羽弟子瞬間清明。
王衝已然覺得自己不會活下去,搖頭道:「前輩,蠱雕相當於我輩築基後期修為,倘若只有一隻前輩尚有一拼之力,可是……」
蒼蒼鬱鬱的樹冠依舊如浪濤般湧動,透過小小的樹縫很容易看到那絕非一隻而是一群!
謝搖籃祭出法器,朝王衝說道:「只管向前走就是。」
「前輩何意?」
「囉嗦。」謝搖籃皺眉,「哪裡能出去往哪裡走就是,倘若讓你們清羽一個弟子隕落於此,我謝搖籃把命陪你。」
王衝抖了下,這女修昨晚看起來文文氣氣的,如今卻不知怎麼的帶上了點強悍霸道,他不敢違背,立刻招呼師弟們揹著被嚇得腿軟的,朝千霧森林出口走去。
那頭上的蠱雕居然真的像在害怕著什麼一樣,只敢發出尖利的如同嬰兒哭泣般的嘶鳴,卻不敢真的下來。
蠱雕喜食人肉,沒有道理就這般放過一隊肥肉過去,除非它們在忌憚著什麼,王衝回頭看了看走在隊伍末尾的謝搖籃,眼神探究。
千霧森林出口近在眼前,一旦踏上傳送陣,蠱雕就不能威脅到它們了,幾個本來就走在前邊的弟子更是幾乎將全身靈力凝聚在腿上,希望能跑的快一點再快一點。
王衝看到謝搖籃皺了皺眉,立刻覺得不好,趕緊喝止那幾個師弟。
為時已晚!
一頭一直在他們頭頂盤旋的蠱雕快速飛旋而下,尖利的鷹爪離他們已然只有一丈之遙,王衝趕緊凝聚靈力,手中劍裹著充沛的靈力,向蠱雕的利爪砸去,意圖斬斷它的爪子,而這時,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奪去了他的注意力,那光極為耀眼,衝擊的力道更是氣勢如虹,那光芒還未碰上蠱雕,它就像被什麼嚇到一樣,一下子跌到在地,就地滾了滾,驚慌逃走。
王衝趕緊上前給那險些喪命的師弟餵了一顆丹藥,看他呼吸平順下來,這才放心地將他交給別人照顧。
他回過頭,正看見那道銀光飛回謝搖籃掌心,竟然……竟然是一柄杖!
王衝很明顯呆愣了下,才結結巴巴地問道:「前輩……是禪修?」
謝搖籃挑眉:「有何不妥?」
「沒有沒有。」王衝連連搖頭,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女禪修,還是這麼年輕的女禪修,片刻失神在所難免。
修真之路五花八門,有人以武入道,有人以劍入道,可是畢竟都是少數,其中尤以禪修最是少中之少,以禪入道的比例之低不亞於突然有一日走在路上心清神明萬物看破。王衝在清羽山上以好學著稱,可據他所知整塊大陸上幾乎沒有禪修。
不過說來,禪修雖少,卻也有好處,禪修的修行之路頓悟極為徹底,少有心魔。因為這點誘惑,也有人主動去踏上禪修之路,奈何幾乎耗盡陽壽也不得頓悟,所以禪修依然很少,而女性因為天生感性,容易陷入情愛糾葛,禪修之路上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
王衝身邊的弟子聽見他們說禪修,都是滿臉茫然,王衝滿腹激動無以訴說,恨不得立刻就跑到師父面前一邊晃他的肩膀一邊大吼:師父我見到一個禪修!活的!女的!
從傳送陣的白光中走出,入目就是距離千霧森林最近的城鎮,眾人都開心了許多
···
謝搖籃站在街道上向王衝道謝辭別,王衝撓著後腦勺笑的羞澀:「前輩客氣了,只是舉手之勞,您再這般謝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謝搖籃正要答話,被路邊快馬跑過來清道的官差給推到了一邊,官差神色緊張,態度也尤為粗魯,似乎要通過的是什麼皇親貴胄一般。
謝搖籃臉色如常,王衝卻有些惱怒,對於修仙者早已擺脫俗世,可是有時候卻依舊擺脫不了俗世的影響。幾乎是立刻,王衝就將心中的惱意按捺了下去,臉上依舊是一派爽朗的笑容,謝搖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心下覺得這孩子控制情緒的能耐比她當初要強了好多。
那幾個官差走後,路邊果然慢慢駛來一行人,為首的幾個人騎著高頭大馬,後邊跟著一輛四匹馬拉的車輦,眼看車輦正要過去,聽到裡邊的人喚了一聲:「停。」
車輦前幕簾被一隻手掀起,那手的顏色看起來格外蒼白,手背上隱約透出淡淡青色,幕簾掀了一般,露出車輦裡那人的一張臉來,那是張一看就是一副病秧子模樣的男人,靠著車輦裡的軟墊,疲憊的耷著眼皮,露出一雙淺灰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