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錦抬眼看他,她記得沒跟他說過自己姓左。
「子丹說過,她有一個叫左錦的朋友,很會做木具。」屋裡都是木料,如果不是她,夏竹想不出會是誰。
左錦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早點睡。」
「我是不是、不用回去了?」
聲音雖然是淡淡的,但仍然掩蓋不住心裡的擔憂。
左錦頓住腳步,回頭看見他滿眼的期望,點頭,「你安心住在這裡。」
看她帶上門出去,夏竹覺得還是很恍然,他真的離開百花樓了嗎?真的不用回去了嗎?真的脫離那個地方了嗎?
一直坐著,睜著眼睛直到天亮,夏竹不敢睡,怕睡醒了發現這是一場夢。窗子外面的天明瞭,漸漸可以看清楚房裡的東西,乾淨的床鋪和傢俱,滿屋的木料,夏竹一遍遍摸著手中的被子,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些都是真的,沒有消失,他真的離開百花樓了。
篤篤的敲門聲響起,左錦在外面喊道,「夏公子。」
夏竹下意識地想下床去開門,剛一挪動腿上傳來的痛就讓他低哼一聲,只好對著外面說道,「左小姐,請進。」
門被推開,左錦端著一碗麵進來,掃一眼依舊疊得整齊的被子,「怎麼不睡覺?」
夏竹有些窘迫,重來沒有這樣窘迫過,喃喃道,「我、我怕是在做夢……」
所以不敢睡?左錦將面放桌上,抱他過來坐好,「吃完睡覺。」
「嗯。」聽著她冷冷的聲音,眼淚就掉了下來,是真的,是真的,沒有消失的環境,昨天見到的人,還有時時在痛的腿,都告訴他,這是真的,他真的離開百花樓了。
左錦再拿藥進來,就看到眼淚使勁往下掉一邊哽咽著一邊小口吃面的人。
「是不是腿很痛?過兩天就不痛了。」
夏竹搖頭,不敢說話,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聲來。
「那是面不好吃?」
夏竹搖頭,不是,面很好吃,比什麼都好吃……
「那是不是想徐子丹了?我等下叫她來見你。」
能見到認識的人當然好,夏竹點著頭,繼續落淚。
待夏竹流著淚吃好面放下筷子,抬頭看到坐在旁邊的人才突然覺得好像有些失禮了,「左小姐,你吃過了嗎?」不會主人家還沒吃,他到先吃了吧?
左錦點了下頭,站起身來將他抱到床上,把他裙子往上一拔,露出受傷的小腿,皺眉,昨晚天黑還沒怎麼覺得,今天一看腿上一大片淤青,小腿也腫起來了,還有明明只撞破了一小塊皮的,竟然連路都走不了,所以說男子最是麻煩。起身,出門。
看到她皺著眉出了房門,夏竹微微斂了眼,被嫌棄了吧,明明是不認識的人,好心救了他,現在又要照顧他,他也不想受傷的……擦去眼角的淚,若是再哭哭啼啼的,只怕更要惹人嫌。
才擦了淚,就見她又回來了,手裡端了一個小碗,從那碗裡散發出來的濃郁味道,不用猜就知道是酒,還是烈酒。夏竹不明所以,她拿酒來做什麼?
只見她拿過一個凳子放在床邊,將碗放在凳子上,又將碗裡的酒點燃。
酒面的火燒出青綠的顏色,夏竹疑惑,這是要做什麼?知道左小姐是不喜說話的人,自己也是冷淡的性子,便是疑惑了,也只是看著沒問。
待酒燒到六分熱,左錦一手伸到碗裡蘸上熱酒,快速地抹到夏竹腿上有淤青的地方。
「啊!」夏竹吃痛,本能地想挪腿,卻被她一把抓住腳踝,只見她手指又伸到碗裡,蘸了酒出來時連手上都帶了青綠的火苗,就那樣抹上他的腿。
「啊啊~~~!」好恐怖!夏竹害怕地想別開臉,卻發現在她的手觸上他的腿時火已熄滅。左錦抬眼看他一眼,手下動作不減,就著熱酒,快速地在他腿上推拿起來。
「啊!好痛!」腿上的痛在她大力的推拿下更甚,夏竹咬著唇,卻耐不住痛得發抖,也憋不住上湧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啜泣起來,「嗚嗚,好痛,嗚嗚~~~~」
左錦一手抓著他的腿不讓他動,一手不斷地蘸酒推拿,對那顫抖的嬌軀和痛苦的嗚嗚聲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直到小半碗酒擦完才鬆了手。
「嗚嗚~~!」夏竹小心地抱回自己被□□的腿,見她又拿了什麼東西過來,害怕地瑟縮了一下,兩手撐著往床裡挪。
左錦又冷冷瞟他一眼,那麼小一張床,他還想躲到哪裡去?一把將他的腿抓了過來,管他抖不抖的,只管將藥塗到傷口上。
夏竹繃緊了神經,卻發現這藥不會讓他痛,塗上去涼涼的很舒服,而她也沒有再狠狠地揉他的腿讓他痛不欲生。
上好藥,左錦還算溫柔地將他放平躺好,還體貼地抖開被子替他蓋上,對上他帶淚的眼,冷冷吐出兩個字,「睡覺。」
鼻頭一酸,夏竹只覺得好委屈,這個女人,抱著他在房頂上飄來飄去地嚇他,不給他燈火害他受傷,給他推拿用那麼恐怖的方法,現在還冷冰冰對他說話,想來若不是子丹託付,她大概都懶得理他吧,他就這麼不招她待見嗎?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流出來,見她又皺了眉,夏竹索性閉了眼不看她。
一塊布巾蓋到他臉上,冷冷的聲音響起,「把眼淚擦了。」
夏竹不動,左錦又皺起眉,其實他哭不哭不關她的事,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滿臉的淚水,她非常不爽。
又等了一會,他還是不動,左錦冷冷再次出聲,「把眼淚擦了,會把被子弄溼。」
夏竹睜開眼睛,對上她冰冰涼涼的視線,他就這麼不招她待見嗎?胡亂地抓起被子就往臉上抹去,將一臉的淚水統統抹到被子上,然後挑釁地看著她,我就是要弄溼被子,怎麼樣?
左錦面無表情,「睡覺。」說完端碗轉身出去。
聽到她關門的聲音,夏竹方才有些清醒過來,自己剛才是怎麼了,怎麼就鬧脾氣了呢,這十多年都沒鬧過脾氣了,剛才怎麼就……唉,只怕左小姐更加覺得自己是個刁蠻任性的人了。他到是不在意她的想法,只怕讓子丹難做人。
等晚上見到她時定要跟她賠禮道歉,夏竹如是想著,不多時就沉入黑甜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