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去採,當時他便想,若有一日同知微來這裡,坐了木盆去採菱,蓮葉何田田,採菱碧波間,闊大的荷葉間露出知微的臉……
多美好。
為了這在心中掛記多年的美好,寧皇帝決定不管如何艱難辛苦都要圓夢,讓鳳知微在路邊等他,他去問路。
「老丈,請問當初這裡—家小客棧……」寧弈口說手比,向—位當地老人描述當初那客棧的景緻,可憐寧皇帝精於權術,卻向來不擅長和基層打交道,以前之類交涉事務都是寧澄的活計,好半天才說清楚。
「那不就是?」老頭一指,赫然就是鳳知微先前指的那個大客棧。
寧弈愕然,喃喃道:「鳳尾木林呢?池塘呢?川山呢?」
「這家有福氣哇。」老頭一拍大腿,
「長熙十六年鳳翔皇帝還做王爺的時候,路過咱鳳尾縣,當時指著這家說景緻好,將來若有機會會來住一住。咱們縣大老爺一聽那還得了,當即撥了銀子給這家老闆,讓他把整個客棧都翻修了一遍,這是莫大的榮耀,誰敢怠慢?客棧擴大了三倍,地方不夠,砍了不少樹,屋後原來還有池塘,怕王爺嫌鄉野氣給填平了,小山包也給鏟了,怕擋了貴人看景,還做了許多彩棚佈景,仿造京城式樣,搞得花團錦簇,就等著王爺駕臨了。誰知道人家貴人口風,不過說說而已,再也沒來過,倒是便宜了李老闆,鳳翔皇帝登基後,靠這傳說,更是生意興隆,日進斗金哇。」向來泰山崩於前不改顏色的寧皇帝,露出被雷劈了般的表情。
過來聽訊息的鳳知微,抱著棵樹笑彎了腰。
好半晌,笑夠了的鳳知微來拉寧弈,「你們貴人,不去住一住人家特意為你翻修的漂亮客棧嗎?」
「暴殄天物,鄉野愚夫!」寧弈憤然一擲衣袖,「不住,換一家!」
鳳知微又要笑,看夫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情又覺得再笑實在不厚道,只好彎著腰跟他走。寧弈隨便找了家客棧要了間上房,神色才漸漸恢復過來,不過還是有點悻悻的。
鳳知微大致也猜著了這人原先的心思,好笑之餘也有些感動,過來趴在他肩上,故意轉了話題,「當年你叫寧澄給我做的盒子,是哪棵樹的材料?」
純粹是轉移話題胡亂問,不想寧弈競然偏了頭,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髮絲,道:「我讓寧澄在紮營的地方選了最美的一棵樹,自己敲了敲樹身,覺得聲音也好,才命人伐了去做盒子的。那地方叫十里甸,你要願意,大概現在去還能看個樹樁。」想了想又憤然道,「保不準那樹樁也被金絲圍裹起來,掛了塊牌子,上書‘鳳翔皇帝砍樹處’。」
鳳知微撲哧一笑,笑到一半卻又停住,默然半晌,眼底漸漸泛上水汽。寧弈沒有回頭,伸手過去,輕輕按住了肩上她的手。
他玩著鳳知微的手指,低低笑道:「我今天受了打擊,你打算怎麼安慰我?」
鳳知微一笑,突然一偏頭,含住了寧弈的耳垂,輕輕道:「嗯……」
她那絲聲音自喉間發出,輕柔盪漾,似一泊春水銷魂旖旎,寧弈的耳朵迅速紅了起來,身子輕輕一顫。
鳳知微暗笑——某人的敏感處還是萬年不變啊,當初在青溟書院大榕樹下那癲狂一咬,她便知道了。知道歸知道,用卻是不能常用的——某人經不起撩撥,引火燒身這種事,睿智的
大咸女帝是萬萬不肯的。
不過今天……嗯,她心情好。
她含住寧弈耳垂,輕輕往外一拽,寧弈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扶住她的肩,鳳知微微笑,含著他耳垂,一步步慢慢向床邊去她微微偏頭,攬住寧弈的腰,含住他的耳垂,眼睛含笑向上看著,從寧弈的角度俯看下去,那雙水汽濠濠的眼眸如同包裹著一層琉璃,溫柔而又華光四射。他輕輕喘息起來,抵不住鳳知微難得的嬌媚邀請,耐不住耳垂酥麻微癢直入心底,更耐不住這般一步步往床邊挪移,情調是有了,身體卻開始不聽使喚,那點耳垂上的溼潤像澆在體內熱火上的油,嘭的一下便燒了個內外通明。他忽然低下頭,重重扶住鳳知微的肩,火熱的胸膛靠上去,她被燙得一縮,鬆了口,腳一軟已經碰到床邊,寧弈低笑著翻身上來,鳳知微抿著唇,掙扎著拉下了帳鉤,衣袖滑落在肘彎,玉臂如雪,被他順勢捋了上去。
重重簾幕低垂,誰解心字羅衣。
此刻天地明光洞徹,共做了那踏雲的散仙,在—懷極樂裡,飛昇。
四月中,安瀾峪。
原本應該先經過當年看蘆葦的溪塔鎮,但寧弈說季節未到,現在看也看不著,倒不如等給知曉慶壽完後回程再去,兩人乾脆繞了道,從上野那邊過海,舟行一日夜,
經過安瀾峪。
許是因為地勢的原因,安瀾峪的海聲確實分外空明寂靜,海面平靜,星光灑落灩灩幹萬里,像—匹綴了碎鑽的靛藍錦,再被鋒利的船頭無聲割裂,裂開處浪花雪白,精美如刺繡花邊。
寧弈和鳳知微憑欄臨風喝小酒,海潮聲裡憶生平,並不談那些天下大事國務民生,只說些野史古記八卦風流。
曾簪花策馬,曾逐鹿天下,曾二分國土,曾決戰皇城,驚才絕豔的一對帝侶,到如今塵埃落定,返璞歸真。
由來熱愛指點天下的,都是未曾獲得天下的野心者,而在踏過紅塵巔峰的豪雄眼中,天下之大也不過曾是掌中一芥籽,只有相愛的那個人,才是無限廣闊,天地須彌。只是鳳知微似乎有點心不在焉,頻頻往船艙裡看——自從上船後,她總覺得似平哪裡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但要回頭去找,卻又沒有。
以她和寧弈的武功,若是有高手潛伏意圖偷襲,必然能提前發覺那殺氣,鳳知微感覺得到似乎有人,卻感覺不到殺氣,想和寧弈說,話到嘴邊又忍住,心想也許自己多疑了呢。
寧弈默默喝酒,想起多年前,眼盲,遠戰,離開病弱的她,那時一切變故還沒發生,他曾默坐船頭,在空明海聲中回想南海祠堂那一日的呼嘯若海浪,那時想,她在身側多好,那麼博大空靈的聲音、那麼美好的星光j若她坐在他身側,海風—定會將她的長髮拂到自己懷裡,可以嗅見她溫暖而深幽的髮香,突然便那般想念她的香氣,
想念笑起來還淡淡虛弱的她。
時隔多年,終償所願,她在他對面含笑,眼神若星光欲流,了模樣。
寧弈心中突然滿懷感激——經歷了那麼多翻天覆地的變故,跨越了那許多似乎永不能越過的鴻溝,遇見那麼多近乎絕望的時刻,無數次以為此生此世縱死不能相守,不想終有一日跨越生死,看見曙光。
他突然想握握她的手。
與此同時她突然也伸出手來,指尖同時相碰在一起。一切毋庸多言,不過相視一笑而已。
脈脈,如海風。
無聲也沉醉,兩人未盡酒興,卻已燻然,一時都不願打破此刻溫存默契。半晌寧弈才低低問:「當年給你那珊瑚呢?沒扔了吧?」
鳳知微笑了笑,伸手在袖囊裡摸了摸,變戲法似的摸出—個墜子,正是那珊瑚牡丹,用打磨精細的銀鏈子綴著。「只有一枚,所以我鑲了墜子。」她嫣然道,「配了個軟銀的鏈子,你看好不好看?」
掌心潔白,珊瑚鮮紅,鏈子的銀光和星光呼應,一切的色彩都鮮亮分明,寧弈的眸色也那般晶瑩分明著,輕輕取過鏈子,笑道:「我給你戴上。」
他傾過身,鳳知微解開領口一顆釦子,寧弈溫柔地將她領口處的長、發拉出來,用手指梳理整齊放好,以免墜子勾著長髮。鳳知微頸項纖長,肌膚如雪,鏈子的微銀之光在其間閃爍流動,像雪地裡一澗極細的冰河,而珊瑚鍊墜卻又鮮紅如火,色澤純正,像胸前多了顆相思硃砂痣。
鏈子有些長,鳳知微要收緊,寧弈卻笑道:「別,還沒到最佳位置呢。」鳳知微正想這什麼意思,寧弈已經抬手去解她領口的扣子,一顆、二顆……「登徒子!」鳳知微低呼一聲,握住他的手,笑罵,「這是在甲板上!」
她衣襟半開,露出一大片雪色肌膚,和半邊銀紅褻衣,兩雪色高聳,締就一線可愛深溝,那鮮紅的珊瑚鍊墜正悠然晃盪其間,如雪上怒放紅梅,鮮明漂亮得令人眼目青發月長。
寧弈於是也脹了,不僅眼睛,連咽喉和某些重要部位都有點控制不住的趨勢,他一抬手撈過鳳知微膝彎將她打橫抱起,笑道:
「甲板上不合適?那就船艙好了!」
鳳知微大駭,低叫:「你昨晚才……」話到一半實在說不出口,臉紅紅地住口,暗暗揉了揉自己還在發酸的腰,心想這人自「私奔」後就好像終於開閘的水,「勤奮」得令人髮指,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屢戰屢勝,窮兵黷武……
「不多努力點,我家小五怎麼欺負他家老大?」寧弈在她耳邊低笑。什麼小五老大?哪兒來的小五老大?鳳知微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敢情這人拐彎抹角毛病又犯了,這是在說要生五個孩子呢。
鳳知微的眼神黯了黯,鹹親已有一年多,寧弈一直也很努力,但她卻沒什麼動靜,心裡懷疑當年耗損心神太過,傷了根本,又或者那些年受傷中蠱之類的事兒多,藥吃多了,如今年紀已經不小,換別人這年紀只怕都怏做奶奶了,再沒個訊息,本就人丁凋零的寧家,只怕就只能指望寧霽開枝散葉了。
想到這裡不禁心中湧起愧疚,想要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只好抓緊時間慢慢揉酸脹的腰,我揉我揉我揉揉揉,你上你上你上上上……
被抱進艙門的那一霎,她隱約覺得那種被盯視的感覺又來了,驀然回首,卻只見星月海光,船上的一切掩在幢幢陰影裡,不辨形狀,還想再看,寧弈已笑道:「不專心,該罰!」一抬手將她輕輕一拋,丟擲時手指巧妙一拉,鳳知微一聲驚呼,飛到床上的同時,裙帶已經被解開,人在半空,長裙已經悠悠落地。
黑暗的艙房裡雪光—閃,像一朵雪蓮花乍然在夜色中怒放,鳳知微被這奇異的脫衣方式驚得呆了一呆,砰然落在床上,張開的紅唇也似一朵羞澀半綻的玫瑰花。
「看你這神情真是令人受不住的……」寧弈低笑,一翻身覆了上來,迫人的熱力傳來,本就渾身痠軟的鳳知微頓時覺得自己可以化進床褥裡,溼潤每一寸布絲,寧弈的手指熟練靈巧地在她胸前幾番撥弄,衣衫便不見了,大片雪光耀眼,溫軟潔白如起伏的雪山,生根於大地,只為等待被浩浩莽莽的蒼穹,覆蓋,契合。
寧弈呻吟—聲,將臉埋了下去,迎面一片滾燙的柔軟,像是冬日裡在火爐邊靠著寧弈呻吟聲,將臉埋了下去,迎面片滾燙的柔軟,像是冬日裡在火爐邊靠著羽絨的寢衣,溫暖柔適到令人渾身微顫,寧弈發出—聲悠長而情動的嘆息——她是他的戰慄,巍巍山嶽因了她才有了匐然中開。
鳳知微輕輕仰起頭——他是她的盪漾,—泊湖水因了他才有了漣漪不休,雖已鹹親一年多,但此刻遇上寧弈這般的眼神動作,她仍是難免羞赧,下意識雙手抱緊胸前,卻不知這個動作,只能將本就盛放的雪色蓮花擁簇得更為飽滿,手臂下壓出一彎隆起的玉坡,隱隱可見嫣紅一點如海棠果,和悠悠垂落的珊瑚牡丹交相呼應,一般的精緻,別樣的鮮活,寧弈的烏髮垂下來,微亂的發後眼神迷離,一偏頭叼住了那點小小的海棠,換來鳳知微一聲窘迫而戰慄的呻吟。
寧弈手在她腰下一抄,一陣天旋地轉,鳳知微已經翻了個個兒,驚呼聲裡聽得寧弈在她耳側柔聲道:「嗯……今兒想不想換個花樣……」
鳳知微本就腰痠,哪裡支援得住,軟軟伏在他身上,咬唇只是笑。寧弈一抽她的髮簪,烏緞般的發一瀉如流水,幾縷額髮被汗溼了粘在額上,鳳知微半羞半嗔的眼神從長髮間瞟了出來,平日裡那麼莊重的人此刻看來竟也媚眼如絲,看得寧弈心神又是一蕩。他輕輕附耳說了幾句。
鳳知微臉色大紅,哪裡肯,掙扎著要下來,寧弈微微動了動腰,鳳知微手指一滑,不知怎的便觸到他身上凸凹不平的某處。
那是一處傷疤,看不出什麼形狀,但是鳳知微知道,那裡原先是一個字,烙鐵烙出的字,後來被秘藥處理,試圖燒去未能成功,便乾脆又用匕首除去那片肌膚,幾番折騰,傷疤猙獰,便是最好的金創藥也未能平復。
寧弈天潢貴胄,富有天下,向來沒吃過什麼苦也不會有讓他吃苦的機會,他身上會有這樣的傷疤自然是異事,這疤的來源兩人心知肚明,卻從未提起,只是鳳知微每次無意中觸及這傷疤,便要心中一顫,有綿綿密密的不安和惆悵泛上來。心一軟,動作便無力,那翻身下來的動作便半途收場,反而軟軟地伏在了他胸上。
寧弈心中暗笑——平日裡他並不願讓知微察覺這道傷疤,但是在某些需要引起某人愧疚從而讓慕人放開的特殊場合,這道疤簡直是百試百靈。
「來試試……」他像一隻賊兮兮的大灰狼一般誘哄著白兔子鳳知微,抓住她的手,慢慢往下引去……室內漸漸漾起低喘輕笑之聲,她在他身前一壞軟飴糖般被揉來搓去,那些細碎卻長久的震動頻率伴隨這船身搖晃,如海潮綿綿密密一波一波來去,他不斷地兇猛衝上她溼潤的沙灘,席捲她歸入海墟深處,助她星光炸裂上掠高空四海騰雲天地玄黃……一忽兒又欲進還出地在她的海洋裡徘徊進退,換得她難耐的呻吟,不得不將自己的天地更為忘情地開啟,渴盼更多的長驅直入徹底掠奪,這一刻要他做自己的王,把每寸肌膚都作為圖騰膜拜,誰在誰的身體裡打上永不可消除的烙印,同這星光大海,一起震顫起伏。
海上迷濠的水光霧氣自半掩的小窗撲進來,觸及散發高熱的赤裸肌膚瞬間消逝,叮叮噹噹的帳上金鉤在響,也不知道是因為這船身搖晃還是床在搖晃,地上橫陳凌亂的衣物,沽染著情慾的迷離的氣息,梳妝檯上殘留著肌膚的熱氣,大幅的明光玻璃鏡上印著玲瓏的體印,起伏的弧線美麗,再在空氣中慢慢散去無痕,只有鏡邊夾著的幾根長髮昭示有人曾經赤身緊緊背靠鏡子……各式妝盒被揮落在地,珍珠琉璃玳瑁晶玉流光閃爍,傾著月白的粉和淡紅的胭脂,香氣幽幽,那些鋪開的薄薄粉末間,拓出幾個小巧的赤裸的腳印。
情最熱的時候,她在某個彎折極限的角度中眩暈飛翔,聽得他喃喃低語,「……當年船上被你給糊弄了採了陽,如今可得給我扳回本兒來……」
她聽不清,嫵媚地將耳朵偏了過去,卻被他輕輕咬住頸項,舌尖舔過汗溼的肌膚,一陣觸心的麻癢,她嚶嚀一聲,更柔軟地彎傾下去……
這海上高船,夜色掩蓋下的絕豔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