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思羽緩緩轉過身去,背靠船舷,將那葉扁舟,留在了身後遙遠的大海里。
他突然道:「酒來。」
深紅酒杯盛了透明酒液,很快盈盈於他眸前,他在那酒液裡看見自己的眸子,看見那淺笑碎杯淡然而去,以溫柔之態行雷霆之風的女子。
她搖曳在碧波清液,鏡花水月,一觸,碎。
他微微笑著,舉趕酒杯,如那夜榻前,睡在她身邊時,對著虛空,再次輕輕一敬。
「敬自己。」
「敬你從今之後,寂寞永恆。」
···
小舟橫海而過,鳳知微默默立於船頭,想著晉思羽衝出來的那個動作,想著自己上舟前驚鴻一瞥看見的某樣東西,心裡隱隱約約,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想了一會沒有頭緒,她轉身,寧澄在她身後正忙著洗臉,看見她回頭,警惕的向後避了避,鳳知微根本不看他,把手中的鏈子對著顧南衣招了招,笑道:「你看,這一趟我還得了個好東西。」
顧南衣接過來,看看,點點頭,寧澄一向對古里古怪東西感興趣,眼睛一下一下睃著,心癢難熬,眼看鳳知微若無其事的要收起來,終於忍不住湊過去,道:「我看看我看看。」
鳳知微隨隨便便遞給他,寧澄打量著那看似不起眼其實結構精巧的鎖頭,嘖嘖讚歎,「……真虧你用那種辦法拓印了鑰匙,還有顧呆子,看不出還有這麼一手啊……啊!」
「咔。」
「噗通。」
前一聲是鎖釦卡上的聲音,後一聲是人體落海的聲音。
不用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魏侯爺,終於對膽敢設計她的寧護衛動手了。
鎖鏈扣手,隨即推人下海,害人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寧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灌了一肚子海水。
嘩啦一聲,海里溼淋淋冒出個人頭,扒著船舷怒吼:「鳳知微你這——」
鳳知微坐在船上,揚了揚手中的鏈子,溫和的道:「寧護衛,只要你罵出任何我不想聽的話,我就把這個鎖鏈的另一頭,扣在隨便哪條鯊魚上。」
寧澄:「……」
半晌他扎手紮腳的要往船上爬,鳳知微和顧南衣都沒動,推他下海不過是個懲戒,當真要有功的寧澄,被拖著在海里遊八天?
寧澄扒著船幫,一邊低聲罵著鳳知微聽不懂的家鄉話一邊往船上爬,他的膝蓋剛剛接觸到船幫,忽然聽見「吱嘎」一聲。
寧澄怔住,四面看看——自己動作太用力,砸到船了?
仔細看了下沒動靜,繼續爬,一隻腿剛剛爬進來,忽然又是一聲「吱」長音。
隨即便見顧南衣突然一把抓住鳳知微飛躍而起,而鳳知微微怒低喝:「不好!」
寧澄低頭一看。
船底裂了一條縫,正在越來越大,海水不斷湧進來,眼看這條小船便要沉沒。
寧護衛怔在那裡——不會吧?自己爬個船把船給兇猛的爬破了?
最近武功好像沒有大增啊……
半空中顧南衣一聲低喝,玉劍一閃,那條芶延殘喘的船瞬間四分五裂漂浮在海上,劍光如閃電順著船身蔓延,飛速到達扒著船邊的寧澄手邊,寧澄趕緊手一鬆,再次掉到海里……
而顧南衣攬著鳳知微,衣袂飄飄落在一片船板上,日頭的金光射下來,相擁衣袂飛舞的男女,如謫仙降臨世間。
寧澄溼淋淋仰頭望著,氣歪了鼻子……
不過他很快就不氣了,他拍著船板,大笑著指著鳳知微,「你也有算不到的時候!」
鳳知微苦笑。
她終於想起來臨上船前眼角一瞥那個東西是什麼了。
那是皮筏子,只是沒有展開,用東西偽裝了掛在那裡,乍一看還以為是幾件油衣。
晉思羽果然還是有後手——他怕她偷船逃跑,乾脆把兩艘舢板都只用膠黏合,在海水裡稍微一泡便散,無論她用了哪艘走,結果都一樣。
而皮筏子,才是他為自己準備的,萬一遇險的逃生用具。
而先前晉思羽衝上船頭,應該是感激她最後的獻計,良心發現想要告訴她這船危險,結果卻是來不及了。
她給的計策太打動他了,導致他延誤了把真相說出的時機。
這叫不叫自作孽不可活?
鳳知微眯著眼睛,遙望那個方向,心想晉思羽也算是一代人傑,在她早有算計步步謀劃之下,還能心思縝密留這麼一手,要不是她事先派人在大越搞事,又給了他那麼一個好計,導致他不得不以最快速度趕回無法再來追她,僅憑這一手,他便可以悠哉悠哉回船追來,將在大海上扒著破船的她再拎回去,到最後輸的還是她。
她突然笑起來,雖狼狽溼身於破船板之上,卻笑容曠朗粲然,在日光下灼灼生輝。
好!
此間英傑,於滄海之上各逞智慧,一代名臣相鬥於未來大越之主,各有輸贏再一笑而別,痛快!
此生此世縱不再見,也必在耄耋白髮之後,帶笑將這一霎際會風雲,滄海銘記。
鳳知微在船板之上,站起身來,伸手舀一掌海水,對著晉思羽遠去方向,仰頭做鯨飲之姿。
一笑。
「敬你。」
「敬你終於,懂得捨得。」
···
船破,對於鳳知微三人來說,不至於有性命之危,不過回去要費些周析罷了。
寧澄這下子心理得到了滿足,扒著個破船舷笑得見牙不見眼,又得瑟的抖抖手上鍊子,覺得這個鎖住了還是很好的,等下扣在船舷上,不容易被浪頭打散。
顧南衣突然探身過來,他飛劍破船時很有技巧,和鳳知微佔了最大的一塊船底,還記得把槳給撈著,到現在也還沒落海,他身子一傾,寧澄立即警惕的將頭往海水裡一縮。
卻覺得手指一鬆,咔的一聲微響,這聲音他太熟悉了,抬頭一看,自己手指上被鳳知微鎖上的鎖鏈果然被取下了,顧南衣慢條斯理的鎖在自己和鳳知微手指上。
寧澄呆呆的看著,抹一把臉上的海水,像在抹自己的滿臉辛酸淚——太過分了!他媽的太過分了!剛才鎖住我牽著我在海里遊,現在船破了擔心和鳳知微失散就拿過來自己戴,啊啊啊啊太過分了!
寧護衛胸中反反覆覆滾過無數個過分過分過分,像一道道驚雷在胸臆間炸響,要不是現在手中無紙無筆,他八成就是鋪開本子,濡墨揮毫,唰唰唰寫下「護衛大義凜然,小人恩將仇報。」或者「鳳知微顧南衣狼狽為奸推人落海之令人髮指事件。」
可惜他手中什麼都沒,要訴苦茫茫大海都找不著人,在眼前的兩個人誰也不會聽他訴苦,只好打落牙齒往肚子吞,扒著船板思考著回帝京如何將這兩人煮烤煎炸蒸。
顧南衣其實倒也沒對他太差,他從腰間解下一截細繩,將寧澄的船板和自己的綁在一起,只要沒大浪,那就分不開。
此時已近秋末,海水很冷,四面茫茫沒有舟船經過,西涼近海的港口沒有南海開放得早,來往商船很難碰見,鳳知微坐在船板上,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嘆了口氣,道:「這下子麻煩了,可不要十天半月的沒個船經過,我本來還想掐著時辰在西涼事變的時候正好回去,如今我回不去,知曉怎麼辦?」
顧南衣沉默不語,似乎也有些擔憂,半晌卻道:「她有人保護。」
「我那些護衛哪裡比得上你們兩個……」鳳知微不敢當著寧澄的面提自己的暗衛,只含糊道,「不該一起跟出來的。」
寧澄翻翻白眼——你以為我想跟著?要不是我家那位威脅我說不保護好你就打發我去河內莊子,我理你?
「沒事。」顧南衣倒沒有太多操心的樣子,卻不肯多說,將自己的外衣脫下,披在鳳知微肩上,「風大,別凍著。」
鳳知微笑笑,攏緊衣襟,道了謝,寧噔紅著眼睛盯著,陰惻惻道:「男女授受不親——啊呀!」
顧少爺把一隻小水母趕到了他附近……
漂了一天,沒看見船,好在都帶著乾糧清水,就是起火不方便,都生吞硬嚥了,顧南衣白天一直向著西涼的方向划船,但是船板畢竟不比船,後面還拖著個寧澄,速度快不了。
晚上月亮升起來,天色澄明如洗,雪光般的月色在海面上蔓延若有千里,極目之處盡是灩灩波光,一截船板向月色漂流而去,鳳知微在碩大的金黃的月亮裡嘆了口氣,有點慶幸的道:「還好,不至於像話本子裡一樣,但凡落海必要遇見暴風雨,看這天色,幾天之內,都是晴天。」
身側顧南衣不說話,將槳擱在一邊,鳳知微心疼的看他一眼,道:「你老不要我劃,又不肯停手,累了一天了,休息一下吧。」眼睛一轉卻正看見顧南衣將手往袖子裡藏,她不動聲色轉開眼睛,忽然一指天邊,道:「好漂亮的海鳥!」
顧南衣抬頭去看,鳳知微驟然出手,將他衣袖一掀手一拖,她拖的時候已經注意了手勁,顧南衣還是下意識一縮,似乎有點驚痛,鳳知微眼尖,已經看見他修長雪白的手指上,密密麻麻都是血泡,那些血泡有的破了有的沒破,暗黑發紫,看著很嚇人。
她抓著顧南衣的手,抿了抿唇,暗罵自己太粗心,顧南衣不是那些常年執槳的船伕,他不可能掌握哉船技巧,這樣劃一天下來,哪可能不磨傷手?
顧南衣似乎有點不自在,將手往後收,鳳知微不讓,取下束髮的簪子,點燃防水的火石,將簪子烤了烤,細心的開始一個個幫他挑血泡。
她髮髻散落,烏黑的長髮披了滿身,有些落在顧南衣肩頭,顧南衣傾身去嗅,鳳知微低笑道:「別鬧……」那頭扒著船板格格大戰的寧澄抬頭瞪過來,一臉姦夫淫婦你們滾開的模樣,鳳知微拿著簪子對寧澄眼睛比了比,寧澄唰一下又把自己埋進海水裡。
那隻礙事的聒噪的安靜了,四面便只剩鳳知微輕輕的呼吸和海風悠長的吟唱,淡淡的香氣彌散開來,和這海上蒸騰氤氳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明明不容易辨認,顧南衣卻覺得自己能清晰的分開——屬於她的一切,在他的天地裡,都永遠第一,永遠最清晰。
他垂下眼,看鳳知微掩著半溼的衣襟,跪坐在他身前,長睫微垂,神情靜謐,身後月大如盤,光耀千里,恍惚間讓人想起如今正是中秋之期,中秋,顧南衣隱約記得那是個團圓的日子,他滿意的微微彎起唇角——嗯,很好很團圓。
鳳知微挑破最後一個血泡,從自己內衣裡找了沒有被海水浸溼的一塊,小心的給顧南衣包好手,忽然感覺到他似乎心情愉悅,頭也不抬,笑問:「想到什麼開心事?」
肩上忽然一暖,卻是顧少爺的手臂攬了過來,他用一個輕而溫柔的姿勢,有點小心翼翼圍住她的肩,手指微微使力,鳳知微便不由自主靠在他肩頭。
鳳知微有點不自在,回眸看寧澄,趴在船板上似要睡著了,她有點想掙扎,卻聽見少爺一聲嘆息。
顧南衣很少嘆息,他的嘆息和一般人的憂愁綿長也不同,輕,而淡,像這一刻因為在團圓之月下孤寂遊蕩的海風。
鳳知微的背僵了僵,忽然想起那日西涼皇宮賜宴聽見的那一場父女對話,心中一酸,靠在顧南衣的肩上不動了。
顧南衣並不貼近她,只將下巴輕輕靠著她的鬢髮,擁著她看著天際明月,他似乎只要這般擁著她便心滿意足,一直沒有開口,鳳知微知道他寡言,也不想打破這夜的靜寂美好,靜靜的坐著。
這夜海潮溫柔,輕輕推動著船扳,月色如遍灑碎銀,鍍得兩人輪廓分明。
鳳知微忽然聽見顧南衣輕輕道:「團圓……」
鳳知微「嗯?」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什麼日子。
「你以前,和誰一起過中秋?」她低低問。
顧南衣似乎想了一會,才慢慢道:「小時候不記得,後來奶媽會給我做餅子,她那天會說很多話,還會唱歌,可我都不記得。」
鳳知微靜靜聽著,心想以往那許多年的圓滿之夜,於他,其實卻是殘缺的,便縱有千人圍擁,終獨立孤涼,等到終於有一日懂得了團圓的真義,卻要和身邊的人分開。
命運對他,其實一直很不公。
她吸吸鼻子,將衣服攏緊些,聽得他悠悠道:「微,這樣子一直飄下去,多好。」
鳳知微「嗯」了一聲,感覺身後的人似乎又愉悅起來,好像真的就這麼能一直沒有心事和憂愁的飄下去,像一縷風,散漫在無所掛礙的宇宙裡。
這樣飄下去,真好。
她靜靜靠著顧南衣,兩人都仰起線條精緻的下頜,看遠處那輪海上明月,月亮似乎近得伸手可掬,看得清那些淡青色的脈絡,迴旋繚繞,如山脈如人物又如仙境蓬萊,人世間是不是真的有一處蓬萊,供那些行走疲累的人們遁世而居,在青崖白鹿間放歸心事,找回心靈深處真正的逍遙?
良久,悠長海風和尖細海鳥低鳴聲裡,鳳知微輕輕的道:「我給你唱首中秋的歌謠吧……」
顧南衣低低「嗯」了一聲。
「月亮嬤嬤,照我推磨,小小妞妞,無有我母……」
歌聲輕細,亦如這海水悠悠,海潮聲聲,在廣袤天地間連綿起伏,月色剪影了相擁靜默的男女,悠悠隨水流向夢中的蓬萊。
···
鳳知微不知道自己什麼時間睡去的,彷彿是唱累了睡的,也彷彿是顧南衣點了她的睡穴,昨夜的月色海水太溫柔,她在夢中都似乎聽見自遙遠天穹傳來的低低絮語,空明遼遠,溫存切切,在那樣的低語裡,她似乎覺得有人輕輕的將自己的臉貼在了她的額,有人似乎曾在她耳邊絮語,一聲聲說:保重,知微。
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眼睛有點微溼,似乎自己在夢中哭過,卻已經想不起來夢見什麼,隨即便覺得臉上好重又好癢,仔細一看,竟然真的是顧南衣的臉,貼在自己的頰上,他的面紗垂在她臉上,風一吹拂得她鼻端發癢,而他還是昨晚那個摟住自己的姿勢,有點怪異,腰都是半扭著,卻將自己牢牢的護在了船板中間,沒沾著海水,他自己的衣襟下接,卻都溼了。
鳳知微很佩服顧南衣能在這樣狹窄的海水中漂流的船板上不動如山的睡,果然天下第一不是白說的,她慢慢的推開他的臉,怕自己不小心驚動他,身子一仰兩個人便會都落水。
她這裡很小心,那邊海水裡泡了一天一夜的寧澄,打著噴嚏抬起頭,一睜眼看見那兩個竟然比昨晚姿勢還要曖昧的抱在一起,頓時大怒——他覺得殿下如果這樣和鳳知微抱一起那是很不順眼的,但是如果顧南衣和鳳知微這樣抱一起那就更不順眼,是可忍孰不可忍,寧護衛衝動一上來,頓時忘記此刻身在何處,抬腿就去蹬船板——「喂喂!男女授受不親!」
「砰。」
這一蹬,本來被顧南衣用槳壓住打圈圈漂流的那一大塊船板頓時一翹,剛剛才小寐一下的顧南衣瞬間轉醒,下意識就去抓鳳知微,結果鳳知微忙著也要去抓他,兩人手臂半空中一交,卻又忘記各自還套著那鎖鏈,身子一扯一歪,噗通一聲鳳知微當先落水,隨即又是一聲,顧南衣也給拽了下來。
鳳知微一落水就去拉船板,不防顧南衣栽落正好落在她上方,她這邊頭一抬只覺得眼前影子一閃,什麼東西正正俯衝下來,將她壓到水底,隨即一雙冰涼而柔軟的唇,壓在了她的唇上。
鳳知微瞪大眼,「啊」一聲嘴剛張開,一大片海水便湧了進來,她嗆得氣息一閉,隨即覺得後背被人一託,一股暖流湧入肺臟,胸腔窒悶感立即消失,鳳知微混沌的意識一醒,立即明白顧南衣在渡氣,臉紅了一紅,有心想讓開,顧南衣卻似乎突然開了竅,在水中緊緊託著她的後心,不肯撒手,他的唇在鳳知微唇上輕輕游移,姿態溫柔而堅定,海水汩汩在身側冒著晶瑩的泡泡,日色金光穿越湛藍海水將這水下照得通明透亮,顧南衣的面紗被海水浸溼再緩緩浮游而起,一片迷離霞彩般的光芒裡似乎另有一道光芒一閃——鳳知微突然閉上眼睛。
唇邊突然一動,有什麼趁她這心神一震之間,難得調皮的溜進了她的薔薇海域,動作生疏青澀的四處輕輕掃了一遍,似乎在猶豫,又似乎在品味這此生未曾想象過的無上銷瑰和甜美,那是新的一片天地,機緣巧合在他面前光怪陸離的無心開啟,他在那樣的訇然中開裡看見煙雨蓬萊看見玉闕金宮,看見明月如許看見碧浪千頃,看見這天地美好所有,並因此一朝得救。
顧南衣睜大眼睛,一瞬間衝擊太過,絕世武功也似乎忘記了要做什麼,那雙託在她後背的手,無意中一滑,似乎又觸及了什麼起伏優美的溝谷,那般滑潤生香,握在掌中便似軟玉絲調,從心上滑溜溜的游魚般掠過,不知道哪裡便被攥得緊了一緊,連呼吸也似被束住,微微急促起來。
鳳知微已經清醒過來,紅了臉要掙扎,卻因為兩人被鎖在一起,落下時鏈子纏住,越掙扎,兩人靠得越近,她正想是不是先解開鏈子,頭頂上一聲朦朦朧朧的隔水怒喝,那忠心的跟屁蟲怒喝:「你們倆在水底鬼鬼祟祟做什麼?」嘩啦一聲水響,寧澄已經不打招呼的將兩人拎了上來。
拎上來後,寧澄狐疑的看著那兩個人——不過是落個水,不是下個火,鳳知微的臉為什麼那麼紅?還有,顧南衣為什麼突然背對著咱?還有還有,他那麼個絕世大高手,手指抖什麼抖?羊癲瘋突發了麼?
寧護衛瞪著一雙賊兮兮的眼,將兩人望來望去,思考著要不要寫篇新報告來向主子表明此刻自己心中的疑惑並獲得他高瞻遠矚的指點,他那種搜骨剔腸的眼光令本來就有點心虛的鳳知微惱羞成怒,霍然回頭怒喝:「看啥?再看我——」
她語聲突然頓住,隨即露出喜色,頓時忘記繼續踐踏某人的寶貝護衛——遠處,一艘商船,正向這方向開來。
···
那邊寧澄看見大船,一聲歡呼,頓時也忘記了繼續探究那詭異二人組,只有顧南衣站在船板上,有點回味的摸著唇,覺得此生以昨夜和今早為最幸福完滿,那大船不上也罷。
不過鳳知微一個噴嚏立即讓他改變想要繼續賴在船板上漂流的主意,趕緊攔下了大船,一問果然是去西涼的商船,三人上了船,好在船主是個老江湖,看得出三人氣度不凡,並沒有多問什麼,還態度殷勤,各自給了一間艙房,這船路徑熟悉,又不像晉思羽在每個港口和島嶼都停靠換人,所以雖然海上漂流耽擱了一日,但最後還是按照原定計劃日期,回到了西涼錦城。
在城門口鳳知微遇上前來迎接的屬下,第一句就是問:「現在情勢如何?」一邊匆匆道:「上馬,先去宮城,一邊走一邊向我回報。」
說著一踢馬腹便要走,馬卻不動,鳳知微愕然回首,便見馬被一隻手隨隨便便拽住,那人一隻手,便令一匹健馬動彈不得,見鳳知微回頭,那人在逆光裡仰起臉,揚眉笑道:「嘿!什麼事這麼急?是因為想我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