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生死相托

「要麼你去吃羊肉。」鳳知微推赫連錚,「我們在這喝粥。」

「想都別想。」赫連錚一把擠坐在她身邊,搶先端過一碗粥喝了一口,「別想躲一邊吃獨食。」

鳳知微笑笑,給把頭埋在碗裡的顧小呆夾菜,又道:「吃完飯就回去吧,王庭那邊一日都少不了你。」

赫連錚不理她,將青菜往她碗裡夾。

鳳知微擋住碗。

赫連錚筷子不松,抬起眼看她,他琥珀幽紫的眼眸光芒閃爍,亮得逼人。

「宗先生已經走了,我不能再走。」他道,「爬也要爬去。」

「你身份貴重……」鳳知微試圖勸說,赫連錚埋頭扒飯,不理她。

知道這傢伙倔起來也是八頭牛拉不動,鳳知微嘆口氣,三人草草吃完,簡單的幾樣菜一掃而空,顧少爺尤其吃得多,他思念中原蔬菜已經很久了。

淳于猛披掛整齊進來,道:「將軍,我們先走一步。」

「白頭崖下見。」鳳知微一笑。

「白頭崖下見。」淳于猛眼底閃著興奮的光,出去了,低沉有力的號令聲起,九千騎兵直奔白靈淖而去。

「我們也該準備了。」鳳知微進了後帳換了一身緊身黑衣出來,愕然發現不僅赫連錚換了衣服,連從來都是一襲天水之青柔軟長袍的顧少爺,都換上了緊身黑色夜行衣。

鳳知微知道這樣緊身,質料又不算太好的衣服,對顧少爺這樣的人來說,穿著便等於受刑一樣難受,趕緊道:「顧兄不要緊的,你的武功不怕被人發現……」

「你的安全,最重要。」顧少爺平平板板的回答,一閃身已經掠了出去。

精選出來的三百夜行士已經由華瓊率領著,在帳外等著鳳知微。

抬頭看看天色,夜色幽冥,草原上有迷濛的霧氣在流動,宗宸走的時候推測說今日夜間有霧,正是行動最好時機。

前方亂草叢撥開,一條小道迤邐深入,直入山深處。

人們目光灼灼,等著鳳知微軍前動員,鳳知微卻一句話不說,只無聲將手掌向下一劃,劈向白頭山!

她動作勁健有力,殺氣凜然,黑暗中黑色衣袂一閃,像一道森涼閃電劈落!

每個人都被這無聲動作裡的決然和凜冽,激得熱血與目光同沸!

雪光一亮,華瓊雙刀一揮,當先奔了出去。

三百多人成長蛇陣,武器全部漆成黑色,著緊身黑衣軟底薄靴,腰間束著長繩,微微彎腰屈膝,在草間小徑上快速前行。

黑暗中一道道黑影如風行草上,流波般掠過,衣服摩擦長草發出唰唧聲響,和遠處呼嘯的風聲混雜在一起。

到了白頭崖上,鳳知微一個手勢,眾人全部停下。

趴在崖上打量崖下,晉思羽的大營連綿十里,燈光暗沉,巡邏守夜士兵來往不絕,十分密集,所有的帳篷都一模一樣,看不出主帳在哪裡。

鳳知微閉上眼,崖下地形圖在腦海中緩緩鋪開,半晌她睜開眼,指了指某個方向。

她身邊赫連錚贊同的點了點頭,手勢一擺,眾人繫繩魚貫而下。

鳳知微和顧南衣在最前面,一路快速攀下山崖,無聲落地。

一隊巡邏士兵過來,鳳知微無聲一滾滾入帳篷後,士兵渾然不覺過去,鳳知微閃電般縱身而出。

士兵只覺得手中燈籠光影一晃,似乎有什麼一長條的黑影一掠,還沒來得及回身,便覺得咽喉一涼。

他身子一軟,倒在鳳知微臂彎裡,鳳知微勒著他的脖子,將他拖到帳篷後,輕輕將他屍體放下,快速剝下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卻在胳臂上套了一個細細的紅布條。

這是用來等下在混亂中辨認自己人的。

身邊的也放倒了兩具屍體,赫連錚顧南衣如法炮製,換上大越士兵衣服,三人無聲打了個手勢,分頭撲了出去。

一隊巡邏計程車兵看見一人提燈而來,燈光背面臉模糊不清,剛要發問口令,忽覺眼前精光一亮。

亮完了,便是永恆的黑。

還有兩個士兵在開小差,躲在一處山石後分吃偷藏下的乾糧,忽然看見有人過來,燈光直照著他們的臉,慌亂之下急忙去藏乾糧,手剛背到身後,就看見自己的頭顱掉在了地上。

掉在地上的頭顱,還神奇的看見乾糧沒有落地,挑在一人平伸的劍尖。

暗夜裡三人如魔,攜著殺機和血色,無聲無息解決掉了主帳和重要將領周圍最多的巡邏暗哨。

隨即鳳知微抬手,靠近山壁,做了個手勢。

蹭一聲輕響,她身邊落下華瓊,隨即等候已久的三百人,不斷躍落。

每個人落地聲都極輕,有些落地不準落不到草上的,顧少爺都及時拍出一掌,將他們送到落足無聲的草地上。

鳳知微示意了幾個帳篷,眾人領命散開。

夜色裡三百條收割生命的夜行者,竄行帳篷之間,黑色長刀如冷電,出沒於血肉肌體間,那些刀鋒與血肉摩擦的沉悶聲響,被秋夜裡不斷鳴叫的夜蟲唧唧聲淹沒。

鳳知微三人,則逼近了晉思羽的營帳。

雖然看起來和別的帳篷一模一樣,但是隻要敢於走近,就會發現這個帳篷的與眾不同,守衛最嚴密,位置最好,所有的帳篷,都若有若無的對其進行拱衛。

晉思羽還沒睡,帳篷裡燈火通明,但是似乎沒有別人,他的身影長長的投在帳幕上。

那麼明亮的燈火,幾乎讓人無法逼近,鳳知微三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游過去的,以三人的武功,也用了整整一刻鐘才解決掉所有暗哨。

趴在草地上,渾身肌肉高度緊張,鳳知微飛快的和赫連錚用手指商量以哪種方式進晉思羽帳篷最合適,忽然聽見急促的腳步聲。

三人身子都是一緊,伏得更低。

赫連錚飛快示意鳳知微:「需要撤否?」

鳳知微搖搖頭,示意等下。

這一搖頭,忽然覺得眼前一黑。

她怔了怔,第一感覺就是以為自己是不是緊張太過,隨即便覺得不對勁。

頭有點暈,身子有點軟,體內的力氣,像泉水般突然流瀉了出去,她甚至覺得,自己虛弱得快要飄浮了起來。

更糟的是,因為這種奇異的感覺,體內久已沉默的那股炙熱也轟然一聲從丹田內躍出,火龍般順著她的經脈炙烤著,幾乎是瞬間,她便汗溼身下泥土。

鳳知微在這一瞬間做了三個動作。

第一是看看四周還在暗殺的華瓊等人,那些飛竄的黑影,證明他們沒有受任何影響。

第二是看看身邊的赫連錚和顧南衣,兩人目前沒有異常,但是鳳知微確定,既然在外吃大夥食的人都沒事,那問題就出在今晚的青菜米粥,未必是毒,但一定有問題,三個人都吃了,誰也逃不掉,尤其顧南衣吃得多,只是因為她有痼疾,發作得最快而已。

第三個動作,她突然出手,橫掌在身邊兩人後頸上重重一拍!

這一拍用盡她全部力氣,那兩人便是疑遍天下人也不會對她有一分防範,悶聲不吭的便被她劈昏過去,連顧南衣都不能倖免。

鳳知微劈昏兩人,掙扎著支起身子,盯住了剛才發出急促腳步奔過來的人。

那人是個將領打扮,似乎因為心急,完全沒有在意主帳四周的守軍已經不見,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那人形容有些狼狽,身法卻有些特殊。

遠遠的看著那身法,鳳知微心中便轟然一聲,百忙之中什麼也顧不得,來不及和身邊人商量,立刻發出了一聲蛐蛐鳴叫。

這是她定下的撤退暗號。

黑影一閃,華瓊和赫連錚的八彪護衛來到她身側,鳳知微一邊看著那兩人衝進晉思羽帳篷,一邊對著八彪示意拖走赫連錚和顧南衣。

她打出的手勢是「有變!速撤!」

八彪愣在那裡,不知道好端端的為什麼會這樣,華瓊反應卻快,立即又發出一聲蛐蛐叫,流竄各處的黑影都頓了頓,隨即如黑色沙子流回瓶中一般聚集到華瓊身側,整齊有序的重新往崖上攀援。

隱約聽見主帳內有聲響,聽見晉思羽問:「怎麼到現在……」

隨即來者答:「出了點小岔子,被纏住了,快……」

聲音模糊傳出,隨即晉思羽快速掀簾而出,正要說什麼,營門正前方又有騷動,火光裡又有人闖了進來,這回卻有人攔截,遠遠的那人高叫跳躍,似乎在叫嚷著什麼,但是離得遠,無法聽清。

又有惶急計程車兵飛奔而來,急報多名將領於帳中被殺,鳳知微趁晉思羽愣在帳門口,狠狠把三隼一推,低喝:「計劃有變,快帶大王和顧大人走!」

八彪中的二虎三隼急忙將兩人負起,奔到崖下,已經爬上去的人垂下繩索。

華瓊卻不走,執著雙刀看著鳳知微,鳳知微勉強支援著鎮定從容神情,笑道:「我剛才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看見營門口那個人沒,那也是我佈下的棋子,你且看著吧!」

華瓊有點迷惑不解的看著鳳知微,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鳳知微冷汗直流,悄悄用長刀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腿,咬牙笑道:「快走,別壞了我的事!」

隨即她一抬手,手指一拉,轟一聲放出了訊號旗花。

旗花放出的同時,鳳知微一腳將華瓊踢到崖邊,巨大的光亮下雖然驚呼聲起人潮湧出,但人人都被那燦光逼得睜不開眼,華瓊被鳳知微突然放訊號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崖上就爬。

主帳前奔出晉思羽和克烈,兩人都面色鐵青,巨大光亮過後,晉思羽狠狠扭頭,一眼看見崖壁上的人影,還有還沒爬到崖端的三隼和二虎,揹著人行動慢,兩人都只爬到一半。

晉思羽冷笑一聲,手一抬,掌中已經多了一柄彎弓,弓上重箭漆黑,他抬弓援臂,弓弦吱吱聲響裡直對半空中赫連錚背心。

他目光精準,雖然崖上還有很多人沒爬上去,但是很明顯,被揹著爬上去的多半是重要人物,想也不想,便直接衝著赫連錚去了。

鳳知微立即抬手又丟擲個備用旗花,她不砸晉思羽,卻砸向帳篷前的火把,轟然一聲星花大作,晉思羽和克烈都被那響聲和亮光逼得向後一退,重箭落空。

此時大越大營已亂,人們驚惶的從營中衝出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晉思羽趕緊整肅安撫指揮應變,一時顧不上再襲擊山崖,克烈跟在晉思羽身邊,一眼看見了鳳知微,眼睛一亮,正要和晉思羽說完他來不及說的話,又想奪過一個士兵的刀準備去砍山崖上的繩子,忽然身邊有人厲嚎一聲:「克烈!」

克烈一回首,一人滿身浴血的撲過來,抱住他脖子張嘴就咬。

克烈大罵一聲:「又是你!」

火光中一片亂像,一瞬間人人都被驚住,只有鳳知微依舊清醒,趁著克烈晉思羽無暇注意她時,一翻身退向山崖後,撥開亂草,找到當初說起過的那個隱秘的洞,一頭鑽了進去。

從洞裡縫隙裡對外看,才發現那趁亂闖進大營的竟然是赫連錚手下八彪之一的大鵬,一身鮮血衣衫凌亂,神情有瘋狂之色,死死纏住克烈不放,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怎麼會這樣和克烈不死不休。

克烈也在暗叫倒霉,他用師門攝心法術從大鵬口中得知赫連錚將要去哪裡,又隱約猜著他們要做什麼,立即趕來向晉思羽報信,誰知大鵬心志堅毅,受了術之後竟然自己甦醒,偏偏又神智因此不清,只記得自己背叛了大王,痛悔之下恨極克烈,一路竟然就這麼追了過來,他武功本就是赫連錚手下最好的一個,發狂之後力氣大漲,克烈竟被他一路絆住,以至於延誤了到大營的時辰,否則鳳知微早已全軍覆沒。

此時大營紛亂,大鵬一路闖了進來,他認出山崖上的主子,看見克烈更是新仇舊恨,撲上去一把抱住,張開口就對著克烈咽喉啃了下去!

克烈猝不及防之下一偏頭,咽喉卻已經被大鵬的利齒咬出一個洞,鮮血噴射裡他急怒攻心,抓住刀連連就對大鵬亂捅,大鵬嗷嗷的吼著,血肉成泥裡死不放手,只管將嘴湊過去,拼命的撕扯亂咬。

兩人滾倒在地,如野獸一般掙扎撕咬,咻咻喘息裡血肉橫飛,遍地滾出一片片的血痕,慘烈得連晉思羽都怔在了那裡。

「大哥!」

山崖上傳來撕心裂肺的大吼,三隼和二虎霍然轉頭,眼角崩裂出鮮血,撒開手就想跳下來,卻又在動作做到一半時生生止住,抓住山岩的手指指甲生生裂開!

「給我射!」晉思羽指著山崖冷聲命令。

鳳知微一抬頭,看見三隼和二虎已經將近崖邊,和接應的人只差一隻手臂的距離,立即一把撕掉面具,披髮於面,從藏身的洞裡奔了出去。

她與其說是奔,不如說是滾,力氣已經流失乾淨,體內的熱火卻還在騰騰燃燒,這一滾便滾向晉思羽腳下,晉思羽只看見黑影一閃,隨即刀光如雪潑出!

大驚之下驚而不亂,晉思羽飛身躍起,鳳知微卻像是已經算準他的動作,橫砍之後立即一豎,刀尖惡毒的直指騰身在自己頭頂的晉思羽胯下!

晉思羽又是一驚,半空中趕忙腿一併向後一個滾翻,狼狽落地,霍霍舞出一個劍花準備著應對鳳知微下一個惡毒招數,卻見鳳知微懶懶趴在地上,軟答答揮揮手,對他做了個「你可以休息了」的手勢。

晉思羽面色鐵青,一抬頭看見三隼二虎已經爬上山崖,和接應的人一起,飛速消失在夜色裡。

他怒哼一聲,大步上前,長劍出鞘,寒光一閃,直劈向鳳知微後心!

鳳知微一動不動,她已經沒有了一絲力氣,趴在地上聽見萬馬奔騰如擂鼓,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還是姚揚宇的騎兵馬上就要到了。

今晚雖然出了差錯,但計劃不算失敗,可惜自己卻是活不成了。

這一身自從娘死去便擔下的沉重心事,眼看著便要因為自己的死亡而灰飛煙滅,鳳知微此時竟不覺得扼腕,反而有著淡淡的解脫——死了也挺好,不用再面對那麼多的焚心痛苦和左右為難。

她淺淺的笑著,於雪亮的刀光裡看見堂皇大殿,玉階千層,飛龍舞鳳的鎏金寶座上,緩緩坐下華豔而清雅的男子……

又或是潔白雪山之上,天水之青的少年,牽著牙牙學語的可愛女童,對蒼茫四海闊大的微笑。

又或有英朗璀璨的男子,一騎馳騁,飛渡草原萬里……

「鏗!」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在耳側,火花閃在眼前,刺得鳳知微不得不眯起眼。

有人滾倒在她身側,氣喘吁吁,鳳知微一扭頭,看見是滿面泥濘的華瓊。

她盯著華瓊,沒有問她為什麼去而復返,華瓊卻在泥地上對她展開無所畏懼的笑,朗然道:「嘿,做英雄怎麼不帶著我?」

鳳知微定定望著她,兩個滿面泥濘鮮血的女人在地上互視微笑,頭頂上千刀成網,萬劍指心,都似沒看見。

此時還有一部分沒有來得及爬上去的屬下,看見鳳知微華瓊失陷,都紛紛自己砍斷繩索,回身奔了過來。

鳳知微咬牙支肘爬起,華瓊扶著她,兩人相互扶持,以刀支地,對包圍過來的萬倍於己的敵軍冷笑。

隨即,悍然揮刀。

鮮血潑灑,一刀一人命,一步殺一人,鳳知微心知此時白靈淖騎兵未到,一旦赫連錚和顧南衣被趕上,那些人保不住他們的命,她一向不愛拼命,然而此時也不得不拼。

她沒有力氣,用虛招誘人接近,再由華瓊出刀解決,兩人配合默契,不多時腳下屍體層層疊疊,那些鮮血和碎肉濺上臉,卻已沒有時間和力氣擦去。

而外圍,呼卓戰士屍體,亦層層疊疊。

正如她們互相背靠背,耗盡力氣依然不斷揮刀,只為呼應兄弟們的拼死衝近。

呼卓精英們也一次次徒勞卻又絕不放棄的衝向大越軍包圍,不惜以血肉鋪路,只為近她們一分。

生死相托,沒有退縮。

那些撲上刀箭的肉體,那些不懼寒刃的死亡。

那些戰得慘烈與死得悲壯。

「好姐姐……」鏖戰中鳳知微輕輕偏頭,在華瓊耳邊氣喘吁吁的道,「淳于猛姚揚宇就快來了,堅持一下……這後面有個山洞,等下你趁亂……躲藏一下……還有轉機……」

「要去一起去,要等一起……等。」華瓊一刀拍飛一柄捅來的長槍,手臂一軟,一柄長刀毒蛇般鑽入刺向她心口,鳳知微閃電般抬起手中劍,奮力一擋,長刀擊開,鳳知微噴出一口鮮血,卻笑眯眯道:「準頭好……差!」

華瓊立刻一刀砍在那看見鳳知微笑容愣在那裡計程車兵手臂,生生將手臂砍落,鮮血飛濺裡她一邊累極咳血一邊大笑道:「我這個才叫……準!」

晉思羽遙立人群之外,死死盯著那兩個女子,他先前沒有再下令射箭,是一腔怒火下存心想耗死兩人,不想對方如此勇烈,拼命之狠,男兒不如!

天盛何時有如此女子?

他遙立火光包圍之外,光影搖動裡似乎心旌也在搖動,為前赴後繼悍不畏死的呼卓戰士所驚,為血雨漫天裡依舊近乎溫柔的笑容所驚,為那鮮明決然的女子,一轉眸間無畏而又憂傷的眸子,所驚。

他突然大步奔了過去,反手拔刀。

「啪!」

刀背狠狠拍在鳳知微額上。

腦中一痛,眼前一黑,鳳知微最後看了一眼身邊華瓊,聽見遠處騎兵奔馬終於踏破營門的聲音。

沉入黑暗之前,她對自己說。

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