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咦」的一聲,頓住了。
房門開啟,一人中地氈上緩緩站起,揚起下巴看過來。
「梅朵。」牡丹花兒盯著她,「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是叫你隨我搬到二進後殿裡去了嗎?」
「我就住在這裡。」梅朵笑了笑,將手中壺揚了揚,「大妃,這酥油茶滾熱的,來喝一杯,我剛叫侍女給煮的……「
「你怎麼還在這裡?」劉牡丹突然便收了剛才的聒噪,並不笑,也不理會梅朵的邀請,將先前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她一重複,語氣一冷,一貫的輕浮跳脫突然便不見,生出幾分凜冽和寒意,鳳知微偏頭看看她,終於明白這位嬉笑不拘的大妃是如何鎮住這段時間紛亂的王庭的。
梅朵臉色僵了僵,咬了咬唇,也重複道:「我就住在這裡。」
「我都不住在這裡了,你為什麼要住在這裡?」劉牡丹盯著她,沒有笑意,「你難道比我還矜貴?「
梅朵直直的立著,將壺往几上一擱,清脆聲響裡她淡淡道:「我在這個房間裡住了十幾年,住出了感情,我不明白為什麼大王即位了,便連一個房間都不給我住下去,真要我走,也可以,讓大王來趕我。」
「布達拉第二宮是我的宮殿,吉祥也沒我能做主。」劉牡丹怒極反笑,一拍手立即四周湧出一堆女奴,「不走是嗎?行,愛住就住,但是你在這裡用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給你的,是我的東西,我拖不走你的人我可以拖走我的東西,給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移到後殿去,立刻!」
身強力壯的女奴應了一聲,立即手腳麻利的動手,梅朵撲上去要攔,被女奴們毫不留情推到一邊,鳳知微負手看著,眼底有一絲淡淡笑意,還好,看來梅朵雖然把自己慣成了太后,但真正的太后,還是劉牡丹。
梅朵攔不住,開始大聲嚷叫,她叫的是草原當地方言,鳳知微聽不懂,但顯然不是好話,因為牡丹太后的眼神里,已經開始閃耀著和看見克烈時一般的光芒。
叫聲驚動了赫連錚,他大步奔過來,看見這紛亂不由呆了呆,梅朵看見他,立即梅花帶雨的撲過去,撲在他懷裡,大哭,「阿札,當年我救了你,你們說要用一輩子報答我,現在卻連個房子,都不許我住下去!」
鳳知微嫌惡的皺皺眉,和華瓊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有鄙薄之色——挾恩以報,沒完沒了,難道這以往十幾年公主般的待遇,都是白給的?
赫連錚抱著梅朵,將她微微推開了些,輕輕拍她的背,笑道:「什麼大事嘛,哪有不給你住了?不過換個地方,走,咱們看看後殿,給你選個最好的房間!」
「我就住在這裡!我就住在這裡!」梅朵將地跺得嗵嗵響。
赫連錚皺起了眉,詢問的回望鳳知微。
鳳知微笑一笑,心想赫連錚還是心思粗疏了些,一聲「姨」喊了多年,還真就當人家姨媽了,可是人家不願做你的姨啊。
「行。」她接收到赫連錚眼色,淡淡道,「那你就住在這裡吧。」
所有人都一愣,梅朵從赫連錚懷裡抬起頭來,有點驚異的望著她,鳳知微看著她鬧了半天完全乾燥的眼睛,笑得更加溫柔譏誚。
「你說得對,不就是個房間嘛,你既然住出了感情,叫你搬走那實在過意不去,就住下吧。」
梅朵驚喜的張大眼睛,不謝她,卻更緊的抱向赫連錚,「阿札,你真好,你真好!」
「不過我卻不想住在這裡。」鳳知微懶洋洋一句話接了上來,「我比較喜歡後殿,赫連錚,我們住到後殿,讓大妃和梅朵姨媽住在這裡。」
牡丹太后笑了起來,梅朵愣在那裡。
「另外,」鳳知微看也不看她一眼,已經轉身離開,隨口道,「鑑於王庭最近這段時間不太安定,我覺得有必要嚴格宮禁管理,大王和我的住處,從現在開始由我的陪嫁護衛負責,除大妃和我親自許可的人之外,任何閒雜人等,不得擅自進入後殿寢宮打擾。」
很明顯,梅朵便在那「閒雜人等」之列了。
鳳知微心情很好的離開,心想著多虧了梅姨媽這麼一鬧,好歹脫離了大妃佈置的那間驚天地泣鬼神的臥室了,一群人毫不猶豫的跟著她,只留下梅朵怔怔立在房中,四顧茫然。
良久之後,面對翻得一團亂的房間,她嗷的叫了一聲,一腳將桌案踢翻。
小几骨碌碌滾了出去,落在一人腳下,被一雙手輕輕扶起。
梅朵轉過頭,看見大腹便便微笑立在門口的娜塔。
···
劉牡丹陪著鳳知微轉去後殿,一邊重重嘆息:「可惜了我那精心佈置,要不要給你們再搬過來?」
「那麼好看,我怕我沒日沒夜看了會睡不著。」鳳知微趕緊拒絕,「還是牡丹花兒你自己欣賞吧。」
顧少爺抱著顧知曉跟在她身後,胳肢窩裡夾著那隻粉紅色的五條腿兔子——因為顧知曉喜歡。
他衣袂飄飄頂著猴子抱著嬰兒揣著兔子的造型十分的詭異,一路上婢女女奴們都看著他吃吃的笑,顧少爺不以為然——只要鳳知微不對著他吃吃笑,他都覺得這個世界一切正常。
「啊啊——」顧知曉突然在他懷裡叫了起來,努力的將小身子向外探。
對面,一個女奴抱著一個嬰兒走了過來,那孩子看起來比顧知曉還小一些,顧知曉難得看見同類生物,興奮了。
赫連錚已經歡喜的奔了過去,「喇叭花兒,這是我弟弟嗎?」
牡丹花兒早已愣在那裡,看著那小小孩子,怔怔的道:「啊?沒死?」
鳳知微嘆息……這叫個什麼話?
「王,大妃。」那女奴對眾人行禮,「察木圖長得很好呢,奴婢剛才帶他去園子裡看花了。」
「叫察木圖嗎?」赫連錚興致勃勃逗著那孩子,勾住他小小手指搖晃,「真有力氣,好弟弟!」又抱過孩子,遞給劉牡丹,「還不抱著?」
劉牡丹手一撒,一瞬間竟然是個退讓的動作,隨即反應過來,抱住了孩子。
她抱著那小小一團,低頭深深盯著那孩子,臉上的神情十分複雜。
從鳳知微的角度,正看見她微垂的眼角,反射著日光,似乎有什麼晶亮的一閃。
顧知曉卻不滿意了,她最近吃慣了劉牡丹的奶水,見她抱住別的孩子,急忙啊啊的叫著要湊過去,劉牡丹趕緊一手攬一個,都緊緊抱住,將臉左右貼著,笑呵呵的道:「都要,都要!」
她臉上神情已經恢復正常,抱著兩個孩子趕赫連錚,「別在這裡膩著,去招待族長們,還有,派人去迎達瑪活佛,不管那老頭子多倔,給我捆上馬拖回來,別讓他慢悠悠的走過來,夜長夢多!」
「你放心你兒子!」赫連錚笑嘻嘻應了,卻對鳳知微道,「喇叭花兒累了,兩個孩子經不起折騰,你給幫忙照應著。」
鳳知微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牡丹花兒臉上神情瞬間有些不自然,扭過頭去。
鳳知微隨著她去安排了房間,將身邊人都安排住在附近,草原不像中原,分內院外院男女分居,一人一間就算是隔開了,娜塔被安排住在宗宸和顧南衣之間,這個安排直讓她面如死灰。
劉牡丹幫她安排好便抱著孩子要離開,鳳知微笑吟吟留她喝茶。
喝不了一會她說要去茅坑,抱著孩子要走,鳳知微笑吟吟提醒她,沒必要上茅坑也把孩子帶著,掉進茅坑怎麼辦?
上完茅坑回來她說想念後面園子裡的一池水,不要給女奴們洗衣服弄髒了,抱著孩子要去看,鳳知微笑吟吟接過孩子說那我給你抱著察木圖,你專心看水。
婆媳倆笑來笑去一直到了晚間,吃過晚飯,劉牡丹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抱著察木圖,道:「在你這呆了大半天,現在可得回去睡覺了。」
「慢走,不送。」鳳知微一句話出口便見劉牡丹眼睛亮了亮,隨即急匆匆火燒屁股似的走了。
鳳知微靜靜坐在那裡,聽著草原分外猛烈的風聲,遠處蒼狼的嚎叫聲淒涼的傳來,撕心裂肺。
過了一會,她站起身,顧少爺已經拿著她的披風在門口等著。
「你怎麼知道我要出門去?」鳳知微有點驚異,偏頭看他。
顧少爺沉默了一下,道:「有心事。」
這萬事只管自己面前一尺三寸地,人死在他面前都未必眨一下眼睛的人,竟然僅僅憑感覺,便發覺她有心事,要出門?
鳳知微怔怔盯著顧南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不動聲色卻天翻地覆的改變?
披風攏上肩,厚重溫暖,鳳知微伸手去繫帶子,不防顧南衣也在試圖從背後替她繫上帶子,兩人手指一碰,顧南衣飛快縮手。
縮得太快,讓鳳知微又呆了呆——他好像比以前敏感了,以前別說碰個手指,就是抓住她渾身亂摸,他也完會沒忌諱的。
難道他的漸漸開啟,一定要和她有關嗎?
鳳知微抿著唇,一瞬間心如亂麻,慢慢繫好帶子,並不回頭,輕輕道:「走吧。」
顧南衣不說話,跟在她身後,將因為照顧顧知曉很久沒吃的胡桃,拿出一顆來慢慢吃著。
胡桃不知道是放久了,還是什麼原因,吃在嘴裡有種澀澀味道,不如平日香甜。
那種陳澀的味道,讓他想起南海她病重,他冒雨睡在屋簷上,聞見四面青苔的氣味,想起那日大雪裡她葬了親人,他扶著她走在雪地裡,新雪散發出的氣味,他曾回頭看著來路,茫茫雪地裡只有他和她的兩串迤邐的足跡,足跡盡頭,是孤零零兩座墳塋。
吃在嘴裡的胡桃就這麼失去味道,他還是慢慢吃完。
有些胡桃屑落在手指上,他輕輕的舔去,動作很慢,手指上除了胡桃香氣,似乎還有點別的氣味,淡淡的,像午夜的霧氣捉摸不得卻無處不在。
他仔細的聞著手指上那氣味,溫潤紅唇,輕輕的觸過去……
鳳知微始終沒有回頭。
月色如許,鋪在潔白的石路上,他在她身後一步,將自己長長的身影,溫柔的覆在她上面。
···
布達拉第二宮是很鬆散的建築,並沒有很森嚴的戒備,這是草原人疏曠個性導致。
各處房屋之間建築也沒什麼章法,很明顯,只要有牡丹花參與的設計,那必然是沒章法的。
所以轉過一道矮牆,便看見大妃那鮮紅的臥室關的緊緊的一排長窗。
牡丹花是個很喜歡暢朗的人,到哪裡都愛先開窗,今天卻將自己臥室關得死緊。
鳳知微笑了笑,看見牡丹花兒的身影,被牛油蠟燭投射在窗紙上。
她抱著察木圖,輕輕搖晃著繞著室內打轉,似乎在低低唱著什麼歌謠,音調很柔軟,大約是什麼催眠曲。
四面有淡淡的花香,是一種小藍花,不張揚,勝在開得葳蕤,有種爛漫的感覺,月色很乾淨,風很清甜,窗戶裡傳出來的歌謠聲,搖曳如小舟。
一切靜謐而美好,有那麼一瞬間,鳳知微認為自己是在多想,錯會了赫連錚的意。
牡丹花唱著歌,抱著察木圖,歌聲一直沒有停息,她一邊唱著,一邊走到床邊,伸手拉下了床邊的掛簾。
悠悠的歌聲一刻沒止歇,隱約聽得見歌詞。
「……小小娃兒,像朵花兒,被風吹著,被雨打著……」
月光悄悄退避了些,雲層飄過來,走廊裡暗影深深淺淺,歌聲悠悠盪盪,明明很平常的歌詞,聽來不知怎的有幾分詭異。
「……被風吹著,被雨打著……」
劉牡丹唱著歌,抽出了束著掛簾的寬寬的帶子。
「……被雨打著……」
她將帶子單手繞著,繞成了一個活結的圈。
「……被雨打著……」
鳳知微突然推門,走了進去。
歌聲戛然而止,床前劉牡丹惶然回首。
她手中挽著打成活結的布圈圈,臉上滿是淚痕。
那些淚水蜿蜒在她眼角,將厚厚的脂粉衝得不成模樣。
鳳知微的目光,緩緩掃過她的臉,掃過那布帶子,掃過在她懷裡,吮著指頭正睡得香甜的察木圖。
這個流著淚,唱著歌,挽著套,準備套上親生兒子脖子的母親!
「……為什麼……」很久以後鳳知微才問了第一句話,一齣口驚覺聲音嘶啞。
有那麼一種母親,總是讓人心生凜然畏懼,不知其愛之所以。
劉牡丹失魂落魄的望著她,突然垂下手,布帶子落地,她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氣,頹然跌坐在床上,雙手捂住臉,半晌,有珍珠般的淚滴,自指縫間一閃。
「察木圖不能留……我所有兒子都不能留……」她哽咽道,「達瑪活佛說了,札答闌克兄弟,但若有一日他克不成兄弟,兄弟必將克他……」
鳳知微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涼意,半晌道:「你那死去的七個兒子……」
劉牡丹只剩下了嗚咽。
鳳知微退後一步,看著這個平日裡嬉笑風流的女子,就是這個看起來永遠沒心沒肺的人,為了長子的順利成長,親手殺了自己七個孩子?
「怪力亂神之言,不可會信。」鳳知微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劉牡丹絕望的搖頭,「不……不會錯,札答闌的三弟出生後,長得可愛,我一時心軟……結果那年札答闌落崖,險些喪命……」
「我不明白。」鳳知微良久緩緩道,「為什麼一定要保住赫連錚,不惜放棄這麼多條同樣是兒子的性命。」
「呼卓部有規矩,嫡長子是最有繼承權的。」劉牡丹低低道,「呼卓十二部組成複雜,每代為承繼都會發生流血事件,有時候甚至禍延數代,嫡長子繼承最有號召力,也最能令部族接受,能夠避免許多紛爭,所以只要嫡長子不是呆子,基本上生下來王位就是他的,何況札答闌出生那一年草場豐收,天降雙虹,達瑪活佛說祥瑞,說這是天命英雄,札答闌,不能死。」
她悽悽的訴說響在靜夜裡,聲音微細,卻令人心底震出隆隆聲響,鳳知微佇立良久,嘆息一聲,攬住了她的肩。
劉牡丹撲在她身上,淚如泉湧,卻忍住了不發聲,單薄的肩膀因此不住抽搐,像冬日裡落了翅的蝶,令人難以相信,就是這樣的薄弱的肩,無聲無息承載了一個部族興旺的重任,承載了自己親生骨肉的七條無辜性命。
她靜夜裡探向那些微笑信任看著她的孩子的咽喉的手指,是否也如此刻死命痙攣?
「……察木圖……不能留……庫庫的草原,不能陷入危險……」劉牡丹的眼淚,已經溼透了鳳知微的衣襟,語氣裡卻漸漸多了一份堅決,「這孩子一看就知道命硬……懷上他就剋死了父親,我丟他在王庭那夜明明到處都是敵人,他卻滾落床下安然無恙,婢女事後找不到他,說不定也就在床下餓死了,偏偏在婢女進房要出來時他大呢……這麼硬的命,札答闌……抵不過……」
室內一片安靜,只有劉牡丹低低的抽泣聲,鳳知微抱著她,仰頭望著描紅塗金的穹頂,眼神無奈而悲涼,顧南衣站在門側,似乎在深深思考,不明白為什麼有母親將顧知曉護於身下擋住死亡,也有母親將察木圖抱在懷中送他去死。
「不!」
一聲暴喝,身後陡然起了一陣旋風,旋風撲近,一把奪過劉牡丹懷裡的察木圖,塞在鳳知微懷裡。
赫連錚到了。
「阿媽!」他噗通一聲跪在床邊,用頭砰砰的撞著床沿,痛苦得連聲音都變了,「不要殺察木圖,我的命,不要弟弟用命來讓!」
「札答闌。」劉牡丹發洩了一場,情緒平靜了些,抹一把眼淚鼻涕,惡狠狠揩在錦緞被褥土,「你不要也得要!已經犧牲了這麼多個,沒道理功虧一簣!」
「誰也克不了我!」赫連錚大聲道,「你不要相信那些!」
「我知道,啊,乖,最後一個,最後一個了啊。」劉牡丹摸赫連錚的臉。
「不!」
要不是滿心悽楚,鳳知微差點聽笑出來,這對話聽起來,真像做孃的哄兒子吃飯。
草原王族,也有這般深刻入骨的無奈和淒涼啊……
「老孃沒工夫和你廢話!」劉牡丹久勸不成,霍然翻臉,一腳踢翻了赫連錚,「你爹死前,我答應要替他守好這草原守好你,任何犧牲在所不惜,你小子再敢和我囉嗦一句,我休了你爹不要你!」
「一個死人你愛休就休只要你捨得!」赫連錚也翻臉,嗆一下拔出長刀便橫在自己脖子上,「老子受夠了以命換命這就還給你你愛殺誰就殺誰去!」
「你!」劉牡丹橫眉豎目。
「我!」赫連錚怒髮衝冠。
突有人輕描淡寫將刀從赫連錚手中抽了出去。
「吵什麼呢我說。」抽刀的是顧少爺,說話的是鳳知微,她對著劉牡丹眨眼睛,「大妃,你看這事兒搞的,這樣當面要喊要殺的誰肯啊?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轉個身她又對著赫連錚眨眼睛,「你好好活著你娘不就不擔心你被克了?盡在這裡吵什麼呢。」
劉牡丹悟了——媳婦這是暗示我現在殺不成以後再說說不定她會幫我解決呢。
赫連錚悟了——老婆這是暗示我把察木圖搶在手裡老孃就害不成了呢。
兩人都放了心,安安穩穩爬起來,鳳知微轉身就走,孩子被順理成章的抱到了顧少爺懷裡,「和顧知曉一起養。」
那兩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遠處突然傳來吵嚷聲。
一個蒼老的聲音氣喘吁吁道:「快快快,那個中原漢女,趕緊給我……」
他的話音被淹沒在淳于猛悠長渾厚的傳報聲裡。
「楚王殿下八百里加急禮,求遞順義王大妃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