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我已經命人潛入刑部大牢。」韶寧森然的笑,「兇手會在今夜‘自盡’。」
鳳知微心中一顫,已經明白韶寧的計劃,這種兩難之局,兇手畏罪自盡自然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是呼卓王世子怎麼會相信?到頭來一查,假如兇手不是自盡,寧弈自然會陷入麻煩,而韶寧必然也在寧弈親信屬下身上做了安排,回頭來順藤摸瓜,是寧弈命人下毒殺人再偽裝成自盡,呼卓王世子必然震怒,到時若影響前方戰局,寧弈失勢事小,在眾皇子圍攻下能否保住命都是問題。
確實夠陰毒。
韶寧手下定有智慧出眾謀士,只是鳳知微有些奇怪,這謀士似乎很厚道,特意使計讓眾王爺同時齊聚魏府,將來好摘清鳳知微責任,怎麼看,都像是好好為她考慮過。
可以說,如今確實是個除去寧弈的大好機會。
「這不是毒藥。」韶寧眯著眼笑意森冷,「只是一種在必要時候才會起作用的好東西,這醒酒湯他不喝也不要緊,你只要放在他床頭,嗅見氣味也一樣,順便以把脈為名,把這個染在他腕脈附近皮膚上。」
她將一顆青色藥丸碾碎,塗在鳳知微手指上。
「幫我。」韶寧望定鳳知微,臉上微微飛了紅霞,「只要除去寧弈,你立了大功,以我地位,總有助你飛黃騰達那一日,到時,我們……」
她臉上紅暈愈盛,終於垂頭羞澀不語。
鳳知微苦笑,轉移話題道:「既然今日被公主拉了來,只怕也由不得我不參與……這四面可都是高手,要滅口容易得很。」
韶寧心中有愧,臉色白了白,抬起眼來,鳳知微已經揣著紙包,消失在長廊裡。
···
揮退侍衛,開了鎖,鳳知微回到客房。
寧弈仍舊平靜的睡著,呼吸勻淨。
鳳知微靜靜注目他的睡顏,男子長而濃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勾勒出一彎靜謐的弧影,挺直的鼻樑下,薄唇輕抿,亦是優美而誘人的弧度。
沉睡的男子,少了幾分清醒時薄涼的冷意,溫暖安詳如日光下捲起翠葉的荷。
就是這個人。
數次欲殺她,和她似乎生來,便各自站在了楚河漢界,海角天涯。
鳳知微看著他眼下淡淡青黑,心想這人一路搏殺,睡過幾個好覺?
似乎感應到有人注視,寧弈睜開眼,懶懶注視著她,剛睡醒的眼神清澈明潔,全無平日幽邃。
鳳知微平靜的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
寧弈也笑了笑,突然語聲呢喃:「你這樣看著我,倒讓我錯覺,那是我的妻,侍候我於床榻……」
鳳知微眨眨眼:「便當酒沒醒,還在做夢吧。」
寧弈哈哈一笑,倒也沒生氣,一伸手拽過她,不由抗拒的拉到自己身前,鳳知微沒掙扎,任他攬著,淡淡的酒香,混雜著男子華豔清涼香氣,迤邐開來。
「難得睡個好覺……」寧弈緩緩摸著她的發,「難得你我之間能如此和睦一回……」
「只要王爺容得我。」鳳知微抿著唇,「這樣的和睦會有很多。」
寧弈笑笑,沒有接話,手勢卻略微緩了緩,鳳知微轉開眼睛,目光垂落。
「剛才去前院了?」寧弈在她耳邊低低問,「……有什麼新奇事兒,要告訴我嗎?」
「有。」鳳知微回首,已經再次笑意吟吟。
「哦?」
「二皇子對的那幾句詩兒,實在是歎為觀止……」
她含笑和寧弈聊了幾句,見寧弈依舊眼色朦朧似聽非聽,笑道:「真是酒深了……」
「賞碗醒酒湯吧。」寧弈笑推她,「得是你親手做的。」
鳳知微凝目看他,一笑,站起身來。
「好。」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她纖細的身影出門去,開啟的門盪出一室的日光光影,映得她身影有些模糊,而寧弈沉在日光照不到的暗影裡,凝望著她離開。
半晌鳳知微回來,含笑端了醒酒湯,放在他榻側小几上。
「酒大傷身,我給您把把脈吧。」
她微笑,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