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夫人臉色也很難看——這魏知是不是出身鄉下,不懂規矩?還有他這個隨從,一個隨從怎麼可以也坐在主人身側,還大放厥詞?
「夫人。」鳳知微將茶喝完,才慢悠悠道,「小侄有些話想和您說……」
她不繼續說下去,眼光向四面一轉。
秋夫人愣了愣,鳳知微又道:「前日我到虎威大營去了一趟……」
秋家三公子剛剛得了恩蔭,在虎威大營做了個錄事參軍,秋夫人聽了這一句,神色一凝,手一揮,丫鬟婆子立即悄無聲息的退下。
「夫人真是馭下有方。」鳳知微輕飄飄讚一句,站起身來,「秋府氣度,比以往更森嚴了。」
秋夫人正要謙虛,忽然聽出了這句話中不對勁的地方。
「以往……」她困惑的望著鳳知微,為什麼這個魏大人,語氣中對秋府如此熟悉。
鳳知微笑笑。
「皓兒還未長成,微兒又不太懂事。」她含笑看著秋夫人驟變的臉色,「一直讓您操心了。」
「你——你——」秋夫人退後一步,手扶住椅背,搖搖欲墜。
「我是魏知。」鳳知微負手,目光平靜而憐憫,「現在是,以後也是,在朝中是,在秋府也是。」
她遞過一紙信箋:「這是秋世叔留給夫人的信。」
秋夫人看完,臉色鐵青,將信紙在手中狠狠一揉,想想不妥,又趕緊展開。
鳳知微笑吟吟看著她。
以她現在的身份,要得到秋尚奇的字太容易了,拿去給燕家那些多才多藝門客一學,一封秋尚奇親筆信就炮製而成,信中語氣含糊,只再三叮囑魏知能力極大,秋府如今沒有主人,夫人務必遵從其一切要求安排,以求精誠合作云云。
那信看在秋夫人眼裡,似乎秋尚奇已經明白了鳳知微身份,猶自要求她不得違背,又想起老爺臨走前確實再三囑咐要好好結交這「魏大人」,一時心中翻江倒海,怔怔無言。
「夫人。」鳳知微淡淡道,「我既然對您和秋大人坦誠相見,您就不必擔心我對秋府有任何懷恨之心,秋大人不在,以後這府中諸事,還得你我戮力同心才好。」
秋夫人望著鳳知微,明白她說的是實話,以她現在身份,秋尚奇又不在,她要真想動手,秋府還不任她揉圓搓扁?如今她親自來這一趟,將身份暴露,便是表明誠意,自己再不識好歹,當真要得罪她到底?到時候又誰來給她撐腰?就算自己孃家出面,也未必能管得了秋府的事。
只是直覺的不安,卻又沒有好辦法,老爺不在,她沒了主心骨,被驅逐的鳳知微竟以這樣的身份石破天驚而來,這震撼的訊息,也完全撼昏了她的神智。
「你……要什麼?」半晌她軟弱的道。
「您見外了。」鳳知微笑,「我本就是您的外甥女,我的就是您的,您的也有我的份,還說這麼清楚幹什麼呢?」
秋夫人張了張嘴,臉色青白,鳳知微親切的看著她,笑道:「我這個身份,您自然是要保密的;秋府,鳳知微是要回來的;從今後,鳳知微就被您從江淮孃家給接了回來,而魏大人,還是秋府的世交好友之後……您明白嗎?」
秋夫人怔怔的站著,暑熱天氣,背心裡竟生出涼涼的汗,看著鳳知微滿是笑意的臉上那完全沒有笑意的眼眸,只覺得涼氣一陣陣從心底冒上來。
她從來就沒低估這個外甥女,但還是低估了太多!
「你好我好大家好,從今後,該怎麼對待回府的鳳家小姐,想必我不必再關照您。」鳳知微意態輕閒的拍拍袖子,「自然,投桃報李,秋府,以及三位兄弟,我會好好照顧的。」
秋夫人有點茫然的坐下來,半晌道:「知微,以前……」
「請叫我魏大人。」鳳知微笑容可掬。
秋夫人努力順了順氣,剛想說什麼,忽聽不遠處一陣鼓譟。
「抓刺客!有刺客驚擾夫人!」
還有安大娘如喪考妣的破鑼嗓子哭叫:「夫人!夫人!老奴險些被鳳家賤人打殺,您千萬給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