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對對狐

哪怕四皇子這馬來路正當也沒用,領兵在外的皇子,向來是皇帝最易猜忌的物件。

堂上胡先生不動聲色,眼神審慎。

「那你覺得,剛才諸位的建議如何呢?」

胡老頭子居然還不肯放過她……

鳳知微嘆了口氣,逼上梁山幽怨的答:「尋更好的禮,不過是個笨辦法;在馬上做手腳,也不是那麼容易,保不準會被其他虎視眈眈的皇子推入陷阱,至於半路殺了那馬——先不談容易與否,一旦事情暴露,傳到厲帝耳中,就是罪在欺君詛咒皇帝,罪名可比送錯禮嚴重得多——那馬不管厲帝中意不中意,那是壽禮,壽禮被毀為大不祥,沒有哪個皇帝不介意這個。」

「有所為有所不為,」她最後淡淡道,「在這件事中,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不為。」

「很好。」滿堂靜默中,胡先生終於點點頭,老先生一向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很少對人有肯定之語,鳳知微還不覺得什麼,熟悉胡先生的人,看鳳知微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林韶皺著眉,盯著意態悠閒的鳳知微,半晌突然一拍腦袋,咕噥道:「十哥……我怎麼覺得這例子有點耳熟啊……」

林霽一把捂住他嘴,怒其不爭的嘆口氣,低低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那林韶「啊」的一聲差點喊了出來,又被再次捂住嘴。

在兄長掌下撇撇嘴,林韶寶光璀璨的大眼睛瞪著鳳知微,暗罵:又是一個奸人!

而林霽,則仔細盯著鳳知微,眼神古怪。

而窗外,垂落的柳條輕輕搖盪,剛才樹下人影,已經不見。

半個時辰後,青溟書院後院一處靜室內,茶香嫋嫋,竹簾半卷,雅室門口一人披髮而立,衣袍下白色長褲若隱若現。

他一邊喜滋滋盯著院門的方向,一邊鬼鬼祟祟聽著四面動靜,不住緊張兮兮問:「七朵金花今天真的去集市了?」

「跟您說了很多遍了,夫人確實帶六位小姐去踏青了,我親眼看住她們往西山去的。」烹茶的小廝頭也不抬。

「神佛保佑!」那人舒一口大氣,撫胸長嘆,「昨天三花那一板斧,已經進入出神入化境界,要不是我時常勤練身體,還真就躲不過去。

小廝板著臉搖搖頭,心想你是練得很勤,每日妓院爬牆嘛。

又想自己主子這般人才地位,居然就肯常年如一日的受那河東母獅和河東小母獅們的氣,外人笑他畏妻如虎,他也苦著臉嚷了一萬次要休妻,休到今天,還沒休。

茶香漸漸滲入春日明媚的空氣中,清越空濛,壓下了一園怒放的花香。

「極品崎山雲霧香茗,不是給你這種粗人,在這香氣燻人的園子裡烹的。」

笑聲淺淺,有人穿簾入戶,分花而來。

月白隱銀竹的長袍流水般拂過深青木質長廊,飄飛衣角沾染嫩黃淺紅的嬌蕊之香,然而那深黑披風上色彩明豔的淡金曼陀羅妖嬈一綻,群芳羞慚。

「你是狗鼻子?每次烹好茶就冒出來!」披髮男子手中假惺惺捏一把摺扇,用扇子風情萬種一挑胸前長髮,斜眼一指來客,笑意嘲諷。

「與其焚琴煮鶴,不如以待知音。」來人含笑坐下,隨意取過小廝奉上的茶。

他接過茶那一刻,四面下人都無聲退了下去。

「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一雙手伸過來,穩定的給他斟茶,目光突然一凝,道:「怎麼受傷了?」

「一時不小心。」來客立即放下袖子,明顯不願多談,並立即轉移話題,「辛院首越發小氣了,好茶都偷藏著,我要不來,還喝不著。」

「你倒確實來遲一步,不過不是喝茶,另有些好戲你沒見著。」青溟書院院首辛子硯,笑意晏晏。

「哦?」

「剛才胡夫子開政論課,我路過便聽了聽,竟然聽見了一段高論,」辛子硯笑得越發開心,「巧的是,那段高論,和你當年所說的話,一模一樣。」

來人怔了怔,辛子硯扇子輕點他肩,笑道:「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去結識一下。」

來人沉吟不語,負手立於窗前,晨間的日光被窗紗割裂,落於他清雅眉宇,點綴出斑駁難明的神情,而隱在暗影裡的眸瞳,黑沉若烏玉。

楚王,寧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