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知微後悔了!
早知道男人不是隨便牽的!
她牽著那傢伙走了大半夜,一開始還很高興,因為發現他身上雖然沒有銀子,卻有些做工精細的人皮面具,她不問自取,找了張普通少年的戴上,自己覺得買賣還是划算的,然而又走了一陣子,覺得又累又餓,便問他:「可有乾糧?」
書上說大俠行走江湖都隨身帶乾糧的嘛。
那人聽見她詢問,這次反應很快——不是回答,是肚子立即咕咕一響,隨即慢慢向她伸手,「乾糧。」
鳳知微眨眨眼睛,這才醒悟過來——人家餓了,問她要乾糧了!
伸出來的手也雪白如玉雕,絲毫不像武人手指,可惜鳳知微完全沒有興趣欣賞,只想毫不淑女的惡狠狠打掉這隻手。
「你會打獵不?」她忍著氣,勉強笑顏如花的問。
「你打獵。」
「!!!」
這不是個大俠,這是個少爺!
鳳知微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算了,還是把他扔了吧,餓死拉倒。
她溫柔的放開自己拉著他衣襟的手指,溫柔的把住他的肩轉了個方向,笑道:「喏,他們就在那個方向,你自己去找啊,我去幫你打獵,再會。」
然後她瀟灑的揮揮手,快步向前走。
終於做了個明智的決定……男人果然是不能隨便撿的……
她在月色下輕快的走著,有點訝異自己的體力似乎越來越好,折騰大半夜也不累,步子多麼的有力啊。
步子……有力……
這步聲,也太重了吧?
她有點僵硬的回頭,果然看見,身後亦步亦趨飄著那紗笠少年,天水之青的輕薄衣袂在月色下像一道展開的嫻靜流水。
鳳知微扶額,有點悲愴的預感到,事情不是這麼好解決的。
「你跟著我幹什麼?」
玉雕靜靜道:「你說帶我去。」
「我那是騙你。」鳳知微溫柔甜美的告訴他。
「你說帶我去。」玉雕不為所動。
「……」
當鳳知微前後嘗試了三四種辦法依舊無法令玉雕放棄跟著她之後,她終於悲慘的認識到,這牛皮糖算是粘上了,從頭到尾,他就能用一句話打發她!
你說帶我去!
算了,和這人對話也是找虐,鳳知微終於放棄,她走了大半夜,又餓又渴,看見前方一處溪澗,便想去喝水洗臉,走到溪邊,取下面具蹲下來,月色明亮,她的影子清晰倒映在碧水之中。
那影子看來有幾分不同。
鳳知微怔怔看著水波中搖晃的影子——女子皎皎如月,唯獨眉心一點紅痣如胭脂,平添幾分妖嬈。
半晌她緩緩抬手,在眉心一拈,指尖沾染一點鮮紅,月色下光澤幽幽。
鳳知微對著這點眉心鮮血怔了半晌,腦海中浮過黃昏時翻飛的月白衣袖,和那在華麗碧光裡綻放的淡金曼陀羅。
寧弈受傷了?
鳳知微立即便猜到他受傷必然和自己的小動作有關——和玉雕這樣的高手對陣,稍有分神,別說受傷,性命之危也是有的。
她怔怔立在月下,悄然良久,銀霜般的月色鍍在她玉白臉頰,再落於飄飛衣袖,衣袖下,沾血的手指,終於無聲無息將那點血跡碾去……
落在誰眉心的胭脂痣,落不下生命的印痕。
半晌鳳知微一抬頭,才看見前方半山處,掩著一座建築。
從樹蔭山石間露出的一角別緻青色飛簷來看,好像這一路糾纏的,竟走到青溟書院來了。
青溟號稱天下第一書院,前身是大成第一書院,早先雲集天下才學之士,不分貴族寒門,只選超卓學子,天盛建國後,按照這個皇朝等級森然的一貫習慣,青溟漸漸成為第一皇家書院,只為皇族和貴族官宦服務,不過自從辛子硯就任院首之後,在他的堅持下,每年還是會招收一部分特別出色的寒門及商門學子,這些人進來十分不易,學成後卻多半仕途通達,也不奇怪,書院檔次太高,隨便一個隱姓埋名的學子,都有可能是手眼通天的貴族,哪怕書讀不出來,單靠這經營的關係,也足夠這輩子混了。
所以每年青溟學試,天下人都會擠破頭,鳳知微想起那日聽見的弟弟和孃的對話,心想那批和他交往的狐朋狗友想必都是青溟書院的?果然紈絝。
她此時很餓,無處可去,還牽著個累贅,心想不如去要點吃的?
於是便帶了玉雕去敲門,敲了一陣子,邊門開啟,一個老蒼頭探出頭來,鳳知微將來意說了,那老頭翻翻白眼,粗聲道:「一杯水一百兩銀子!一個餅一千兩,拿不出,滾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