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楚王寧弈

而這有三面之緣的男子,是哪位皇子?傳聞中太子性情喜怒無常,二皇子好武跋扈,五皇子冷峻難接近,六皇子是太子一黨,以美貌風流個性恣肆傳名帝京,七皇子和五皇子交好,朝野聲名不錯,諸皇子中最早封王,十皇子年輕,倒沒什麼傳聞。

看年紀,不是六就是七。

「蠢貨。」男子上挑的眼角盛滿輕鄙,馬鞭一指地下少年,「人死沒死,都不知道?」

眾人又一窩蜂的去看地下傷者,幾個公子哥趕緊把人抬走救治,掌管京城治安的九城都衛指揮使驅馬行到男子身側,皺眉問:「可知兇手何人?」

「他!」其餘人齊齊指向鳳知微。

鳳知微一臉驚訝,退後一步,無辜的瞪大眼睛,「路人好奇,無意捲入,胡亂攀咬,何其冤枉!」

「瓜田李下,事端突生,不知迴避,招禍活該。」那男子居高臨下看她,接得流利迅捷,生生將鳳知微給堵住。

抬眼,兩人目光再次相撞,一個警惕一個森涼,半晌鳳知微垂下眼,主動避讓。

形勢比人強,就是有一肚皮的伶牙俐齒,這時候也最好不要拿出來顯擺。

這位雖然捉摸不透,但好歹那句話裡,竟然隱隱約約幫她摘清了點干係。

九城指揮使面色微微為難,向男子躬身:「殿下,輔國公那裡必定要一個交代的,此人身負嫌疑……」

鳳眼斜飛,瞟了鳳知微一眼,男子淡淡道:「你既說冤枉,那麼可能指證兇手何人?」

鳳知微一怔,一霎間心念電轉,半晌咬咬牙,忍住將鳳皓招出來的打算,招出來有什麼用?拔出蘿蔔帶出泥,妓院小廝身份牽扯出來不說,秋府知道了保不準還落井下石,再說,到時娘在自己和弟弟間,是不是會再次做出那樣的選擇?

心中一酸,面上卻一絲不露,坦然笑著對身後一指:「剛才有看見一人滿手鮮血,越牆而過,向西去了。」

白馬上少年嗆了一聲,突然不住咳嗽,黑馬上男子轉眼看他,少年訕訕笑道:「呃,六哥,沒事,風大我閃了舌頭。」

六哥……果然是六皇子楚王寧弈,至於這個風大閃了舌頭的,自然是十皇子寧霽了。

京中曾流傳有一句詩:「早梅發高樹,回映楚天碧。」暗指的就是封號楚王的寧弈。

當今諸皇子中,原先風頭最盛的並不是太子,也不是號稱賢王的七皇子,而是這位少年早慧的六皇子,據說此子出生時,宮人曾聞天際有禮樂之聲,然而這個傳說似乎沒給他帶來好運,不過幾個月,他的母妃產後血崩而死,無聲無息湮滅於巍巍皇城,之後皇后曾試圖將他養於膝下,但不知為何,很快又將他交給自己的族妹,貴妃姚氏撫養。

傳聞裡寧弈開口極遲,三歲才出口第一句話,但彷彿那姍姍來遲的一句話便開啟了他一生的靈慧般,他五歲破圍棋國手珍瓏局,七歲和天下第一才子、驚採絕豔的辛子硯對詩,盞茶之間,《盛風》賦成,洋洋灑灑千字長賦,耀彩騰文氣象萬千,令個性獨特的辛子硯拍案驚奇,引為忘年之交,並因此接受皇家延請,成為天下第一書院院首,寧弈因此轟動京華。

但諸般光彩都似曇花一現,當寧弈七歲天盛建國之後,一場大病葬送了那皎皎童子的無限才慧,生死線上掙扎回的寧弈性情大改,從此走馬章臺,沉迷煙花,謝家燕,王家柳,少年風流的寧六皇子,成為帝京花魁紅唇貝齒間時時旖旎嬌喚的佳客。

也因此,辛子硯曾對友人暗歎:「欲為萬里贈,杳杳山水隔」,這是那句對映寧弈的詩的下一句,其中含義,深不可言,然而無論有什麼含義,無論是否有誰曾試圖「相贈萬里」,對如今的寧弈,也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也因為那場病,所以寧弈一直沒有去位於天盛西北的楚地就封,留在帝京調養身體,當然,是用藥調養,還是用美人香澤調養,還值得推敲。

不過鳳知微絕不會現在推敲這個問題,她煞有介事的指著那個方向,寧弈瞟她一眼,尚未說話,那「風大閃了舌頭」的十皇子寧霽,已經笑嘻嘻道:「那麼,麻煩閣下引路?」

他笑容狡黠,烏亮的眼珠轉啊轉,一副看好戲模樣,以為鳳知微一定心虛,不想鳳知微一點頭,轉身便走。

「跟上!」寧霽一愣,反應倒也快。

巡捕們急急跟上,鳳知微帶著他們左一拐右一扭,進了一條小巷,道:「我看見人往這巷子裡去了。」

她指的正是那寬袍人的屋子——寧弈願意再次給她個機會自救,她瞬間便想到了這個神秘人,交代出鳳皓保不準還要連累自己,交代這個人,最起碼他能自保,萬一動起手,她也好渾水摸魚逃走。

這麼想著,鳳知微悄悄退後幾步,等著一旦亂起,立刻逃開。

她面對著衙役向後移動,突覺背後一涼,什麼東西硬硬咯住了腰。

轉身便看見鑲金嵌玉的馬鞭橫在自己後腰,馬上寧弈俯低眉目清雅的容顏,微笑近乎親切的看她,「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