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殺人需要理由嗎?

鳳知微猝不及防便落入他的懷中,一掙之下紋絲不動,這才發覺這人看似俊美精緻,玉人一般的風姿,手底功夫卻絕非尋常,她垂目看握住自己胳臂的手指,指節修長指骨分明,肌膚細膩接近透明,輪廓優美不像武人的手,卻充滿不容抗拒的力度。

他靠她極近,微涼的薄荷荼靡氣息衝入鼻端,那是一種寒涼而又清豔的味道,不明顯卻又無處不在,她不習慣的皺了眉,還想掙扎,卻聽見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有人厲聲道:「玉華呢?宣她前院侍應,怎麼人影都不見?」

鳳知微心中一顫,她認得這個聲音——她的舅舅,五軍都督兼飛影衛指揮使秋尚奇,當朝武將炙手可熱第一人。

而玉華,現在正沉在她腳下的池塘裡。

秋尚奇身後有人低低迴報著什麼,話說到一半卻被秋尚奇打斷,他「啊」的一聲道:「原來您在這裡……」

那語氣,是衝著鳳知微這個方向來的,只是話說了一半,也被輕裘男子打斷,「秋大人,我隨處走走,怎麼,不方便嗎?」

「不敢。」秋尚奇立即躬身,語氣惶恐。

鳳知微聽著,卻覺得舅舅這話惶恐雖有,敬意卻不足,而這人的語氣也有些不妥,這對話聽來實在有幾分古怪。

「府中小妾玉華,善歌舞工琵琶,本來要指了來伺候您的。」秋尚奇有點尷尬的笑,「只是她突然有恙……」

「我已經見過她了。」輕裘男子語氣閒適,鳳知微眉毛一挑抬目看他,兩人目光相撞,男子對她露出玩味的笑意。

是見過了,在水底。

兩人目光交匯,以眼神無聲對答。

……知道我會怎麼說嗎?

……那是您的事。

……怕嗎?

……殺人償命,無可怨尤。

女子的眼神始終在笑,看不出心底真實情緒,唯獨抵著他前心的手指似乎微涼……男子突然挑了挑眉,有些奇怪隔著這冬日厚衣裳,竟然也能感覺到那絲冷,是幻覺?還是胸口那時常寒入骨髓的舊傷,再次發作?

安分了好久的舊疾,竟然在此刻重來,而對面女子眼波盈盈籠煙罩霧,那般難以追索的感覺,令他沒來由的生出一分恍惚。

是個有意思的人呢……

諸般紛繁思緒不過是一瞬間,下一瞬他已收了目光,半轉身,對上秋尚奇疑問的目光。

「哦,我殺了。」

語氣輕描淡寫,像提起一隻被踩死的螞蟻。

秋尚奇震驚的瞪大雙眼,對面男子清雅微涼的容顏上的漠然笑意,令他倒抽一口涼氣,隨即想起帝京關於此人的傳說,那些風流華豔背後的狠辣陰鷙喜怒無常,不由立即掩飾了驚訝神情,和聲道:「……殺了也罷,想必是侍妾無禮衝撞了您?……」

依舊再次打斷了他的話,輕裘男子漫不經心輕挽袖口,語氣淡得像這冬日溶了碎雪的風。

「殺人需要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