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新春之際,家家戶戶正忙碌著過年事宜時,一波又一波的捷報傳來。捷報是直接寫在邸報上的,女眷們看著不由的一頭霧水,不是說和談嗎,怎麼又打起來了。然後臘月二十八時,最後一張捷報傳來,琉球收復,大軍不日班師回朝。
不管文官還是武官,這樣一張捷報傳過來地都懵了,收復了??這怎麼收復的?就是一直認為打仗就是招招手的文官們也覺得這回大捷太奇怪了,都很想懷疑這邸報的真實性。
邸報傳來的第二天,顧惜顏顧不得年關正忙碌之時,坐車來了羅家。羅慕白是三軍主帥,鄭王府老王爺夫妻還有謝潛都在邊關,突然間琉球收復了,不管是羅家還是鄭王府功勞都該是大大的,但如此的突然,顧惜顏實在坐不住了。
羅老太太一直病著,這種事情肯定會瞞著她,顧惜顏先過去瞧了羅老太太,就轉身去了羅大太太屋裡,羅大太太也曉得她的來意,把虞秋荻,賀氏,簫雲靈都叫過來了,三人也是一頭霧水。
要還是以前賀氏肯定會回孃家問賀子章,但賀子章才遞了摺子辭掉兵部的職務,理由是病了,許多官員都去看他,賀子章也確實一副重病的樣子。不過賀氏心裡明白,父親這是裝的,只是為了辭職。
「我在家裡實在沒主意,便來府上問問,還望舅母見諒。」顧惜顏說著,鄭王府能主事的男人們都去了邊關,只剩下她和幼子們,她實在無人可問,也只能來這裡。
只是羅家也是一無所知,羅大老爺和羅慕遠他們也去打聽了,只是沿邊離京城那麼遠,訊息哪裡來的這麼容易。羅大太太只是寬慰顧惜顏道:「這些年你一個在府裡也實在辛苦,前線的事雖然不曉得,但能收復失地總是好事,眼看著大軍就要班師,我們安心在家裡等他們就是了。」
顧惜顏聽得嘆口氣,道:「舅母說的是,也是我太心急了。」
何償不知道要等,謝潛出徵這麼多年,她最懂得的一個字就是等。回想起當年未出閣之時,那等的意氣風發,結果成婚這些年來,擔心沿邊的丈夫,好好教養孩子,管家理事,打理王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生活,早就把她周身的稜角磨平。
又說了幾句,顧惜顏也就要回去,過年事務太多,她也不便久坐。羅大太太本欲送她出門,顧惜顏哪裡肯,羅大太太便讓虞秋荻送她。兩人坐車到二門上,虞秋荻一直拉著顧惜顏的手,她這個世子夫人就是再辛苦,丈夫總是在身邊,夫妻一處時總是能說些貼心話。哪裡像顧惜顏這樣,鄭王府大小事務都是她自己撐著,夫妻十來年不得相見。
「這些年我都撐下來了,眼看著班師回朝了,我哪裡就等不得了呢。」顧惜顏有幾分自嘲的說著。
做為女人她最好的青春年華都在等待中度過,這些年來謝潛在邊關也不是沒人陪著,能到沿邊吃苦受累陪伴丈夫的妾室自然要表揚,側妃之位是肯定要給的。她倒不是在意位份,嫁了王爺就要能容人,只是想到謝潛離京十來年,此時平安回來,顧不上夫妻續話,先要幫他打點這些小老婆庶子庶女們,總是有幾分氣苦。
虞秋荻聽得心中感觸,卻不知道拿什麼勸她。羅慕遠沒有通房妾室,夫妻恩愛讓人羨慕。其實不止他沒有,羅家幾個爺們都沒有,這源與羅大太太,孃家出過那樣的事便極力約束兒子們。
想想小陶氏,跟著虞秋元熬了這些年,生下那麼多孩子,最後虞秋元中了傳臚,她卻給虞秋元尋來一房妾室。現在一妻一妾在房中,兒女滿堂,正室賢淑,妾室美貌安靜,許多人便羨慕虞秋元的好福氣。
「我回去了,等年過去了,你記得抽空來看看我。」顧惜顏上車時說著。
虞秋荻聽得點點頭,女子成親之後要忙公婆,忙丈夫,忙孩子,忙家務,唯獨沒時間忙自己。這些年她與顧惜顏就是心裡還是一樣的,平常交往卻是少了許多。
正月沒過,陣亡人員名單出來了,雖然說打仗難免有死傷,一般來說高階官員不會死,要是高官都死了,離全軍覆沒就不遠了。也因為這樣,陣亡名單一般都是傳回兵部,然後按陣亡人員的官階賠償就是了。
最初名單傳過來時,沒人當一回事,直到天熙皇帝下旨要追封兵部尚書黃大人時,文官們才有一種乍然驚醒的感覺。正二品尚書都死了,那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後來檢視名單,兵部跟隨過去文官只活簫清和和齊瞬武兩個,據說林閣老接到孫子陣亡的訊息時,直接昏死過去了。
兵部文官跟著去的,想的是趁機撈點功勞回來之後好升遷,能撈到這樣機會的,多多少少都有些門路。此時陣亡的訊息傳過來,京城頓時哭成震天。然後就有死兒子的官員向天熙皇帝上書了,說羅慕白帶兵不利,因貪軍功以至官員陣亡。
天熙皇帝朝堂之上發了雷霆之怒,收復失地乃是不世奇功,戰場撕殺哪有不死人的。在最初琉球丟的時候,大將軍都戰死沙場了,文官就這還參人無用。現在到羅慕白立下大功回來了,就因為死幾個人就要被文官參,還是因為這樣的罪名。
武官的命不是命,文官的命竟然比收復國土還要緊了,因私忘公到如此地步,這樣官員要來做什麼,你不是死了兒子很傷心嗎,那你這個爹到地下找兒子去吧。立時賞了八十庭杖。庭杖也算是大珠不成文的慣例,就是皇帝看到臣子不順眼,或者哪裡不順皇帝的意,便推到午門外趴了衣服打屁股。
這是天熙皇帝繼位以來第一次賞庭杖,一般庭杖還會寬一天,今天說罰,明天再執行,臣子也可以提前吃些藥之類的。這回天熙皇帝說了,馬上打。那就立時拉出去打,不等八十杖打完,官員就斷氣了。
朝中大臣頓時變了臉色,庭杖雖然說是趴衣服打,但其實也就是示辱,官員身上是要蓋上被子,打傷之後養養還能好的。前朝時有官員甚至於以此為榮,結果天熙皇帝第一回庭杖就是要人命,以此殺一儆百,誰敢在這個時候亂噴,那就不是打屁股的事了,是真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