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姨娘立時跳了起來,兩個婆子頓時把安姨娘按住,直接往外推。虞秋芸也愣住了,站起身來,很想開口說,回頭看一眼虞秋翎卻是咬了一下唇,硬是忍住了。倒是安姨娘看到虞秋芸這樣,一直喊著道:「你還在那裡與她說什麼,她都把你親孃趕出門了,你還跟說什麼,難道她還會認你是姐妹不成。」
虞秋翎沒吭聲,只是看一眼虞秋芸,道:「你們總是同父所出,你上門來,我肯定不會趕你出去,但是安姨娘……應該說是安氏,我是絕對不允許她進門來。」其實她也有點想不明白,虞秋芸帶安姨娘過來是怎麼回事,不管虞家誰回來了,只怕都會把安姨娘掃地出門。
虞秋芸默然不語,末了卻是復又坐了下來,小聲道:「這幾年……娘,姨娘確實是……」安姨娘幾乎每天都要尋些事來,她每天都生活各種煩燥之中。她也曾把安姨娘送到庵堂裡去,結果安姨娘又跑了回來,鬧的天翻地覆。別說虞秋翎受不了安姨娘,就是她也是受不了了。
「說起來你成親也有好幾年了,怎麼沒把孩子抱過來。」虞秋翎問著,算算時間也該有孩子了,有安姨娘這樣的親孃跟著,跟丈夫感情肯定好不了,但若有孩子在,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還有點情份在。
提到孩子虞秋芸有點忍不住了,眼淚直往下掉,突然站起身來,對著虞秋翎跪了下來,道:「姐姐,當年的事都是我的錯,是我年輕不懂事,不知道勸阻父母。就看在我們同出一父的份上,你就原諒我這個不懂事的妹妹吧。」
虞秋翎嘆了口氣,起身虞秋芸扶起來,便道:「我聽弟妹說了,孫家不是富裕人家,要是生意上缺銀子,我這裡倒是有些,你先拿去救救急。」
虞秋芸聽虞秋翎如此說,哭的更是傷心,卻是搖搖頭道:「大姐姐,也不是銀子……」當然她也缺銀子,但現在最大問題不是銀子。
虞秋翎眉頭皺了起來,俗話說的好,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若是差點銀子,她不介意慷慨一點,但若是家務事……清官還難判,更何況她。只是道:「那是怎麼了?孫大爺打你了?」若是家暴,而且照死打那種,這也可以伸把手。
虞秋芸搖搖頭,哭泣著道:「他雖然沒打我,卻是再不管我,我的命好苦,竟然攤上這麼一個丈夫。」
自從安姨娘尋過去之後,孫家就再沒一刻的太平,頭兩年還好,虞秋芸還十分年輕貌美,孫大爺很喜歡她,對於安姨娘雖然也是忍不下去,但好歹沒動其他心思。但越到後頭越不行,新婚的那一點點情份,孫大爺所有的耐心全部被折騰完了。
孫大爺直接跟她說,這樣不是過的,大家和離吧,岳母娘他真是消受不起了。虞秋芸是死活不同意,然後孫大爺就說你不願意那就休妻,他娶老婆是想好好過日子的,這樣過不下去了。虞秋芸跪下來求他,虞家己經不會有人管她,若是被孫家掃地出門,她只是死活一條。
孫大爺看她這樣實在很可憐,也是長嘆口氣,虞秋芸便說要把安姨娘送到庵堂裡去,每月給她一兩銀子日用。虞秋芸也是說到做到了,次日就尋了庵堂把安姨娘送了過去。結果孫大爺仍然要走,說是要做生意去南陽販布,然後幾乎沒有回來過。
到後來虞秋芸才知道,原來孫大爺早就跟旁邊的寡婦勾搭上,原本孫大爺是想跟她和離然後娶寡婦的。結果虞秋芸死活不離,孫大爺也不想逼死虞秋芸,乾脆帶著寡婦到了另處經商,每月給虞秋芸十兩日用,不至於讓她餓死而己。
開始時瞞著京城這邊,後來那邊兒子都生了兩個,要給孩子上戶籍,也是瞞不住了,也就暴了出來。按孫大爺想的,還是想跟虞秋芸和離,既然己經夫妻情絕,何必非得這麼過下去。要是虞秋芸實在無所依靠,他還是願意每月給她十兩日子,現在的房子她要是想住也可以一直住下去,直到她再嫁為止。
虞秋芸只覺得前程無限迷茫,如何會同意,安姨娘更是在旁邊喊著,要去告孫大爺與寡婦通姦。孫大爺看安姨娘要把事情鬧大,便不再提和離之事,但也直言說了,趁著年輕你還好改嫁,再拖幾年,只怕想嫁也沒得嫁了。
孫大爺又回了南陽,留下虞秋芸和安姨娘,月供銀子仍然給她,但虞秋芸卻也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雖然安姨娘一直喊著,就跟他們拖,要拖死他們,但女兒沒有兒子,又沒有丈夫,就像孫大爺說的,趁著年輕好改嫁,若晚幾年,她真不知道人生還剩下什麼。
「你既然一直都聽安姨娘的,為什麼不繼續聽了?」虞秋翎聽她哭訴完,大概也能整理出一個頭緒來,憑良心說她並不是多同情虞秋芸。
為什麼會這麼命苦,是啊,為什麼,為什麼天下倒霉事全攤你身上了。只會怨命,指責老天的,那這輩子就罵不完了。
「我……」虞秋芸抽咽著,自然聽得出虞秋翎話裡的嘲諷之意,小聲道:「她……她總是我親孃。孫大爺一年半載的不回來一趟,也只有姨娘在我身邊了。」本來把安姨娘送走時,她是鐵了心的,沒想到送走了安姨娘也換不回孫大爺,那親孃在身邊,總比一個人孤單強。
「你把孫大爺的耐心全部消磨盡了,這才知道後悔,太晚了。」虞秋翎不禁感嘆說著,不管男人還是女人,感情都是有限,沒了就是沒了,不可能一直等著你回身。孫大爺還不算壞,不然像虞秋芸這樣無依無靠的,一封休寫趕出去,虞秋芸哭都沒地方。
其實這也是虞秋芸的老毛病了,不見棺材不掉淚,不管你怎麼跟她講道理,她就是說我聽著呢,其實多半沒有放到心上去。以前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虞秋芸也不是那麼捨不得安姨娘,她只是覺得孫大爺可以容忍下去,現在可不是雞飛蛋打嗎。
虞秋芸抽泣道:「姐姐,我可要怎麼辦才好?」
「你問我?我如何曉的,各人的日子各人過,你要是差銀子向我開口,我定然不會推你,但你問我以後,我如何知道。」虞秋翎說著,道:「和離再嫁也好,繼續在孫家過下去也罷,日子總是你自己過的,誰也指點不了你的迷津。」
和離再嫁,肯定不能如意,跟孫大爺繼續過去,外室己經生了兒子,人家感情深厚。不管進還是退,都是一個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