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大老爺,書童連忙從賀子章身上下來,規矩的站到一邊。賀子章輕輕嘆口氣,幾個幕僚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其中一個就道:「林大老爺說的也不無道理,皇上的心思只怕是……」
「我曉的。」賀子章說著。
天熙皇上雖然算是年少登基,卻不是昏君,功勞自然會記得。但像鄭王府這樣軍權在握,在天熙皇帝心中總是有個結,現在羅素一個王妃帶兵就贏了大勝仗,只會怕更加忌諱。贏了就要賞,還要如何賞。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錯或者對,不在與臣子到底做了什麼,而是皇上認為是對就是對,認為錯就是錯。
幕僚甲就道:「侯爺既知皇上心事,又何必朝上如此說,倒引得林家……」也不是說林家多厲害,而是賀子章跟羅家也沒什麼交情,倒是有些不愉快,目前看來也沒有和解的可能性,兩方都是不冷不熱就可以了。
「你們這些文人啊,哪裡懂得,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不管謝衡也好,還是羅素也好,都是難得的帥才,此時收了軍權,免了官職,再有國難時,派誰上場。」賀子章有幾分感慨的說著,因為這一仗打贏了,就以為很簡單,只怕天熙皇帝自己也有這個想法。
鄭王府掌兵權己久,但謝衡和羅素也都是初經戰事,根本就說不上身經百戰。結果上場就打贏了,很多人都會以為,換個人照樣能打得贏。
「看前線的捷報,把這一波敵軍打走,短期之內未必會有戰事。」慕僚甲說著,若是短期內沒有戰事,將才也好,帥才也好完全就沒用。
賀子章輕輕嘆了口氣,卻是揮揮手道:「我心中有數。」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他也有。他偏向羅家從來就不是因為與羅氏本人,和離與否並不重要。
幕僚們不敢再言語。
林大老爺回家之後把賀子章的話說了,林老太爺聽得有幾分放心,也有幾分憂心。賀子章可以不跟林家多親近,但也千萬不能跟羅家多親近了。趁著這回削了鄭王府的軍權,就是皇上不會怎麼樣羅家,對羅家也是一大打擊。
又是一封捷報傳來,海患戰事已經基本平定,要擇日班師回朝,林閣老的門聲又趁機上了一本。羅素勾結海盜本來是死罪,現在想代罪立功那就把海盜滅了,這樣既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又能為民除害多好的事。
賀子章馬上上本,領兵打仗勢氣最要緊,現在戰事結束,士兵心情都已經放鬆,現在再去打,只怕與戰事十分不利。天熙皇帝立馬準了,又十分讚許的誇了賀子章幾句,想想也能知道,這是新皇登基之後打的一場大戰,現在大軍要班師,多大的喜事,史官工筆寫的時候,皇帝也覺得有面子。
這種情況下若是再繼續打,而且也不是打外敵了,而是打幾個海盜,贏了也說不上多光彩。若是輸了,那就真難看了,皇帝登基之後第一場戰事以大敗而告終,就是斬了戰將,丟的也是自家的臉。
眼看著大軍就要還朝,文官抓著武官的錯處越發的不鬆手,就在此時,新科探花簫清和突然上摺子了。摺子很長很長,內容非常的豐富,講的不止是這回的海戰,還有大珠的海軍狀況,以及現在海邊的形勢。以簫清和文彩配上簫殤的多年的海商經驗,寫的是蕩氣迴腸,有遠見有近憂,甚至於連海軍軍隊如何整編都有的。
因為太長了,天熙皇帝自己都沒看完,不過看得出來簫清和寫的極為用心。這讓天熙皇帝意外之餘也十分欣喜,大珠果然出人才啊,一個探花郎都能寫出這些大道理,特意把簫清和召到御前,也別看字了,讓他親自來講解一番。
只是寫出來還算是客觀,等到簫清和去說的時候,個人傾向就比較明顯了。以盜為兵,在海軍沒人的時候,這是上上之策,羅素自己也沒有打過仗,卻能請到優秀的指軍官,指軍作戰取得勝利,這絕對是功勞。若是朝廷能大肆表揚,也許能招安到許多可用之人,正好利與海軍組建。
同時簫清和還做出一個很大膽的預測,海戰肯定不止這一回,現在航海技術已經非常發達。大珠周邊國家是不敢跟大珠公開叫板,但扶桑浪人騷擾沿海並不會因為這場戰爭的結束而停止,不用多久肯定還會有。還有就是荷地國想攻佔琉球,就是這回打退了,過年一年半載也許還會有戰事。
天熙皇上聽了一會就覺得不太喜歡,前頭的話賀子章也說過,說過謝衡和羅素是統兵的人才,但就像文臣們說的,武官們再能打,若是大珠國力不夠強,再是天才也沒得打。只是一場勝利就是人才了,那人才就太多了。換了別人未必會輸,謝衡和羅素有功勞是肯定的,但並沒有那麼大。
「難得你一個新科探花竟然還去兵部翻派卷宗,查問邊境戰況,實在是有心了。」天熙皇帝最後說著,林家與羅家是有大敵,簫家卻是與羅家結親了,文官勳貴之爭,文官黨派之爭,各朝各代都沒有斷過。
簫清和一個摺子得來這麼一句話,說不上讚賞也說不上批評,朝堂上的文官馬上開始集火簫清和。並不只是因為簫清和給羅家和鄭王府說話,更不是因為林羅兩家的恩怨。
新科舉人哪怕就是狀元公也要先扔到翰林院去,磨幾年之後,再慢慢升遷,所謂論資排輩,資是名次,這個輩卻是要熬出來的。簫清和一個翰林院編修此時應該在好好地做學問,議論朝政什麼的還找不到他。
你一個新人還在翰林院裡挨著,就急不可耐的想著冒頭,那比你資歷深,比你熬的年數長的舉子們幹嘛去。再加上簫清和在文官中本來就有點不太合群,跟恩師同窗的關係都挺一般的,好些人給他說媒都碰了釘子,唯一的一個姻親又是羅家。
只是集火歸集火,摺子上去之後天熙皇帝不但沒有責罵,朝上反而誇了簫清和幾句,說他知道上心,下朝之後又賞了不少東西。
天熙皇帝這個態度擺出來,文官的火力馬上停了。簫清和繼續在翰林院裡做學問,本來還多少有點被排擠,此時也沒有刻意排擠他了。其實想排擠簫清和也有相當的難度,若是言語打擊,簫清和一臉和氣,說啥好像都沒聽到。
若是使點小手段折騰,簫清和本身就是個自理能力為負五百的渣渣,自己走著走著都能摔倒,再使點小手段啥的,他弄不好就會馬上斷氣,誰敢惹他。
八月中秋,大軍回京,謝潛帶著手下大將們入朝謝恩。天熙皇帝表揚了羅家,國家有難之時能夠挺身而出,派上三個嫡子上陣,實在是眾勳貴的表率,繼續保持發揚。又賞了幾個比較得力的將領,然後就宣佈退下,讓他們各找各媽去。
謝潛回王府,不等他回到府裡,太后身邊的心腹太監就跟著過來了。口氣非常不好,先是訓斥了謝衡教妻不當。然後又要召羅素進宮,太后要訓話。
「在最後一戰敵軍撤退之時,我領兵去追,卻中敵軍圈套,母親為救我身負重傷。雖然大夫救治脫險,但因為身體受傷嚴重,不易長途跋涉,只得先在海口休養,請大夫的口氣大概要兩個月之後才能動身回京。」謝潛一臉悲傷欲決的說著。
傳話太監也愣了一下,本以為大勝歸來,將領都沒死一個,沒想到羅素出事了。也不敢怠慢,趕緊回宮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