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就是命。」紹清詞淡淡然說著,出身高門大戶,嫁得如意郎君,轉頭成空夢一場。流落江湖,拐賣上船,死即生,生即死,她也活成了現在這樣。輕輕笑了起來,卻是道:「說了這麼久,還沒請王妃坐下,是我失禮了,請坐。」
兩人廳裡坐下來,丫頭婆子在羅素進門時就退下了,紹清詞親自奉了茶來,道:「我曉的王妃因何而來。」
「噢?為何?」羅素並不意外,紹清詞的祖父,父親都曾經在朝中紅極一時,紹清詞聰慧,智商差一點,她也活不到現在了。
紹清詞緩緩地道:「朝廷正值用人之際,若是島主肯投成,功名利祿,封王拜爵都是極有可能,到時候封妻廕子風光無限。」
羅素有幾分欣賞地看向紹清詞,這正是她想說的話,紹清詞全部說了。笑道:「元太太聰慧,三言兩語點破我的心思,我此趟過來確有此意。元太太既然已經猜出,不知心中何想?」
「王妃不用白費口舌,島主絕計不會接受招安。」紹清詞搖搖頭,又道:「就是島主有被招安之心,也會千方百計勸阻與他。」
羅素神色依然如故,只是問:「難道元太太還記恨當初紹氏滅門之仇?」
「朝堂爭鬥,勝了自然是滿門榮華,輸了全家抄斬也是理所當然。我早就不怨這些,我不同意招安,只是為了自己。」紹清詞說著,隨即看向羅素,有幾分感慨地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羅素聽得笑著,眸子卻沒有絲毫笑意,似乎有幾分感慨地道:「原來元太太是信不過我與王爺。」
「也不只是這樣,從前朝,不,從好幾朝起,武官的地位就遠遠低於文官。許多事情,只怕是您與王爺也是無能為力。」紹清詞說著。
不管是海盜還是山賊,接受招安之後,有幾個下場好的。其實也不只是這些,就是根正苗紅,上場打仗的將領們,就是打了勝仗,凱旋班師,弄不好得來的了各種訓斥和重罰。文官不會打仗,但是他們會挑錯,不守軍紀,責打士兵,擾民,種種錯誤迎面而來,能功過相抵就是運氣好的。
文臣誤國,這真不是笑話。大珠相對來說還好點,前幾朝,進士帶兵打仗不是什麼稀罕事。當然這種情況下也有運氣好的,遇上能文能武能打仗的進士。但就是這樣,捲入朝廷紛爭,黨派爭鬥,不管前線多吃緊,多需要將才,參他的奏摺依然能壓塌御案。有些武將,為了能精忠報國不得不向朝中文臣賄賂,就為了能繼續打仗,繼續報國。
忠臣良將能戰死沙場,得個滿門忠烈的名頭還算是好的,更多的是死在法場上。翻開史書看看,死在法場上肯定多過死在戰場上的。紹清詞不是信不過鄭王府,而是根本信不過大珠朝廷。
「元太太果然是個明白人……」羅素聽得有幾分感慨,前線戰事那樣吃緊,卻要把謝衡留在京城,防的就是這些。林閣老不是傻子,斷糧草什麼的,這種事情他才不會去做,但他會挑錯,戰爭時期是非常時候,將領派上場首先要能打仗,許多錯處不能細究。
但只要文臣抓到把柄了,必然是要擴大十倍,參死沒商量。戰爭起來了,文官只怕自己的地位會受到威脅,那肯定得努力動嘴皮子。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只是我本就是小女子,能想到的也就是自己的夫婿和孩兒。」紹清詞說著,紹家已經滿門抄斬了,元五峰也是官奴籍出身,天恩什麼的,都沒受過。
在她心裡,精忠報國遠不如元五峰以及自己的孩兒重要。佔島為王,偏安一隅,也許沒什麼前途,但至少能全家平安。接受招安,戰爭期間也許會沒事,但等戰事完畢,必然會有人跟元五峰算總賬。
羅素聽得默然不語,只是端起旁邊茶碗喝了一口茶,突然道:「那我要是僱傭呢?」
「什麼?」紹清詞愣了一下,看向羅素有幾分不明白。
「元太太會拒絕,我雖然很失望,但也不算太意外。」羅素說著,紹清詞出身名門,元五峰海上爭戰這麼多年,這對夫妻的見識必然不俗,想招安太不容易,她仍然來了這一趟,必然有其他準備。頓了一下道:「若是我出錢僱傭島主的船隻和人馬呢,元島主帶著一幫兄弟們,縱橫海上本就是求財,現在我出錢僱傭,豈不是一樣的。」
紹清詞顯得十分驚訝,尤其是羅素說的是我,並不是朝廷出錢,也就是說這是鄭王府個人所為。不禁道:「王妃如此做,何曾想過後果?」
先不說元五峰拿錢之後會不會幹事,元五峰可是海盜,雖然沒在大珠國界內犯事,卻是國際大盜。鄭王府僱傭海盜打外敵,陰謀論一番就是勾結外賊。就算鄭王府辯解說是為了打擊外敵,文臣也會說,既然如此為何不招安,招安不能那就去打,對付海盜何必客氣。還非得用海盜去打擊外敵,說到底還是鄭王府無能。
「我自然曉的,但大珠海軍實在無可用之人,沒船沒人,又憑什麼去打擊外敵,讓文官排成排去吐口水嗎。」羅素苦笑著,隨即站起身來,向紹清詞拱手道:「此回我是誠心相求,即使元島主仍然信不過我,那我只求元島主一人。海軍既無軍也無將,前線只是衛連舟在才勉才支援,若是元島主願意出謀劃策,鄭王府上前感激不盡。」
要說海上排兵佈陣,只怕衛連舟也未必是元五峰的對手。
紹清詞聽得一震,看向羅素道:「王妃為何如此信得過島主?」萬一元五峰瞎指軍一通,把軍士送上死路,元五峰拍拍屁股跑了,承擔後果的可是鄭親王府。
「裴先生向我舉薦的元島主,我信得過裴先生,自然信得過元島主。」羅素說著,她也寫信問過藍,衛連舟也向謝衡保舉了元五峰,以元五峰的人品,只要他答應了,肯定就不會坑了鄭王府。
「原來是裴先生……」紹清詞有幾分若有所思,她與裴霜也是相識己久,卻是道:「此事甚大,我與五郎商議之後才能與王妃答覆。」
「是該如此。」羅素說著,看看紹清詞,卻是突然道:「元太太就這樣居住青陽,難道就不擔心嗎?」以妻兒相脅,這都是老戲碼了。
「五郎不是能被威脅的人,我若是死在此地,他定會為我們娘倆報仇。」紹清詞淡淡然說著。
羅素默然無語,起身道:「元太太好生休息,就此別過,我等你好訊息。」
「恭送王妃。」紹清詞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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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戰火紛飛,邸報頭一件大事就是前線如何,羅老太太並不刻意隱瞞虞秋獲和唐氏,兩個孫媳婦都很有軍嫂的潛質,堅定剛毅,就是懷著孕,也是絲毫沒受影響。兩人時常一起做伴,後花園裡走走,或者一起做做針線之類的。
羅大太太也沒閒著,託人給羅氏尋著親事,更重要的是羅慕均與舞陽縣主的婚事,也要開始準備了。兩個兒媳婦懷著孕不好操勞,羅老太太親自上陣,幫著羅大太太張羅料理。迎娶縣主,規矩過程是一點都不能馬虎。其實這樣的操勞忙碌著,反而更好些,不用時時想著念頭。
就在羅家上下忙碌之時,會試放榜了,羅家沒人參加舉科。就是羅慕周跟簫姑娘的事,在家族這樣的大事面前也變得無關緊要,羅大老爺都不太記得這事了,羅慕周每日跟著祖父,父親奔波,根本就沒有再簫家。
雖然本人沒再去過,羅慕周卻是讓小廝留心著,會試的結果,簫凌雲落地了,但簫清和中了,而且名次相當靠前。接下來就是殿試,殿試是隻排名次,不會再有人落地。但進士的名次更是決定著以後的前程,甲榜出身,是否有選館的資格,這些都很重要。
捱到三月中旬,殿試放榜了,這回不止羅慕周派小廝叮著,這樣的朝廷大事,羅老太太,羅大老爺也是十分上心。上午放榜,眾人都沒出門,只等著結果出來,快到中午時分,管事匆匆進門回報,殿試排名是要放在邸報裡的,管事現在去看的卻是前三甲。
「探花是直隸簫清和。」管事把前三甲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