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太太並不起身,只是塌上坐著,眼刀直射向羅大老爺,道:「中秋節,姑姑成親,慕遠都沒回來。再加上你要先給慕白定親,許多親友都問我,為什麼把長子閃到一邊,還問我羅家要不是要像衛家那樣,廢長立幼,立幼子為世子。」
羅大老爺此時也是滿腦門的官司,兒子也是他的,知道羅慕遠跟著跑海運,他豈能不心疼。但他是老子,兒子反了他違逆他跑了,難道還讓他這個爹先向兒子求饒嗎,寫信給他說,你說娶誰就娶誰,只求兒子你能回來,他父親的威嚴何在。
羅大太太抹淚道:「你若真有這個心思,那你就儘早說了,讓他全心全意跑海遠,也好給自己掙下一份家業。我可憐的兒啊……」
「我什麼時候說要過廢長立幼了……」羅大老爺嘆氣說著。
「外頭的事情我雖然不懂,但是二姑娘嫁到了羅家,慕白又娶了林家長女,這樣兩宗聯姻下來,還不夠嘛。你還想給慕遠娶個更好的,你滿京城看看,你還想娶多好的。」羅大太太抹淚說著,又道:「老是說家族聯姻如何如何好,你看看二姑娘,嫁過去這才一個月,回來就說賀侯府不進她房門,她還不到二十歲呢,將來的日子可要怎麼過。虧得兩家是先好說的,若是平常嫁過去,女兒回家如此哭訴,人家孃家能沒意見嗎。」
平姨娘也在旁邊道:「老爺是沒看到,二姑娘在孃家幾天哭的好慘,賀侯爺就頭三天進了她的房,其他時間根本就沒有在府裡,二姑娘想見夫婿都見不著。她一個新媳婦就這樣被冷落,想來也是可嘆。」
「女人這輩子不圖夫婿封妻廕子,只求個真心疼愛,一輩子熱熱鬧鬧。你給慕遠尋的親事,必然是高門貴女,但不管人家多好,慕遠看不上,你就是逼著他成親,他看不上媳婦就是不進人家門,姑娘回家哭訴,就是大禮不輸人家,人家孃家人心裡能沒怨氣嗎。你到底是想結親呢,還是想結仇啊。」羅大太太跟著說著。
「好了,你們兩個一唱一喝的。」羅大老爺揮手說著,卻是又向羅大太太道:「你總在這裡說我,老太爺那裡要怎麼辦?他可是不願意的,你別指望我去找罵。」
羅大太太聽到這裡心中大喜,知道羅大老爺這頭驢是攻下來了,臉上卻不敢露出來,道:「老太爺的主意除了王妃之外誰也不改不了,老爺只要把慕遠的信給王妃看了,王妃素來是疼慕遠的,肯定會勸著老太爺。」
雖然羅素一直以來的態度是不贊同不反對,這跟她的身份有關係,畢竟是出嫁女,對孃家的事不能十分插手。尤其是父兄明顯不贊同時,她最多也就是中立。現在羅大老爺鬆口了,羅素那裡也好說話了,現在全家也就羅老太爺一個人不同意,多做做羅老太太思想工作,羅素也跟著勸勸,估計這事就成了。
羅大老爺雖然鬆口了,心裡卻仍然不太樂意,道:「你在這裡想的挺好的,齊家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呢,萬一人家早給虞姑娘訂了親事呢?」說起來也奇怪,虞姑娘年齡不小了,孝期也滿了,卻一直在庵堂裡住著,齊家怎麼不給她定親呢。
羅大太太笑著道:「你擔心這個啊,明天我就去威遠侯府一趟,親自去探探齊二太太的口頭,齊二太太只怕要樂瘋了。」
「齊二老爺………」羅大老爺想了想,道:「他也不是什麼厚道人。」面子上說起來是個大孝子,若真是孝子就該讓齊瞬庭娶了虞秋荻,何至把一個孤女逼至如此。
夫妻倆一起行動,羅大老爺拿著信去找羅素,羅大太太則去齊家探口頭。雖然羅老太爺還沒同意,但兒女婚事,父母是第一責任人,更不用說羅老太爺早就宣步退位,家中一應事務全由羅大老爺同意。
這也可以說是策略的一部分,話先說出去,對方也對同意了,羅老太爺就是有心有不滿,只怕也只能同意。
齊家現在守著孝,有理由不出來應酬,不然只是虞秋荻進庵堂的事就足夠讓齊二太太抬不起來。齊羅兩家近幾代沒有結親,尤其是齊二老爺是過繼的,也顯得根基不足。婆子突然傳話說羅大太太來了,齊二太太還真是嚇了一大跳。
迎到二門處,平姨娘扶著羅大太太從車上下來,羅大太太滿臉笑意從容自在。齊二太太多少顯得有些拘束,雖然是名正言順的侯府第一夫人,跟其他人說話應酬時還好。面對羅大太太這個定遠侯府第一夫人時,她不自覺得心中就比較起來,只怕比羅大太太差了。但越是這樣比,越是落了下程。
迎著到正房坐著,羅大太太並沒有急著進正題,閒話著家常,然後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齊二太太。齊二太太出身不好,雖然當了十幾年的侯府夫人了,但她骨子裡的氣質並沒有因此有多少改變。齊老太太當初又滿心想的讓虞秋荻當世子夫人,對於齊二太太應該是半放養。
齊二太太不想虞秋荻進門的心思,羅大太太多少能明白,都是要當婆婆的人了,不能在兒媳婦跟著擺譜,甚至於兒媳婦比婆婆還要名正言順,婆婆心裡是舒不了。但是齊家這樣的情況,舍了齊老太太精心培養出來的虞秋荻,齊二太太能不能撐起侯府是個問題,若是新媳婦管家,婆媳只怕也會有問題。簡單來說,齊二太太就是地主婆的本事,偏偏不認命,非得要去當侯府夫人,還要做當家夫人。
「大太太今日來有什麼事嗎?」齊二太太忍不住問了出來,羅大太太一直說的都是些不著際的話題,雖然是貴婦們常說的,但齊二太太聽著總覺得怪怪的,有點跟不上。再者跟羅家沒什麼交情,羅大太太突然過來總有幾分奇怪。
羅大太太笑了起來,有幾分欲言又止,道:「貴府在孝中,本不該說親事,但我想想孫子輩的孝期都滿了,便冒昧來了。」
齊二太太先是愣了一下,羅二姑娘已經出嫁,羅家剩的是小子,她家剩的也是小子……也有可能是羅大太太替人家來說親,這種事是常有的,便笑著道:「庭哥兒的孝已經滿了。」雖然父母守孝中,兒子也只是穿素服,但孝是滿了。
羅大太太微笑著道:「是啊,虞姑娘的孝也滿了。」
「噫?」齊二太太稍稍怔了一下。
羅大太太仍然微笑著,看來齊二太太根本就沒有想過給虞秋荻尋親事。道:「我覺得虞姑娘很好,想要了她給我家兒慕遠。」
「啊??」齊二太太幾乎都要驚叫出來了,實在覺得很不可思議,羅慕遠可是定遠侯府的嫡長子,羅家怎麼可能會看上她的。
羅大太太笑著道:「虞姑娘溫柔和順,卻又柔中帶剛,又是受了齊老太太教養的,以後管家理事再合適不地這。我看著很好,想娶為兒媳,二太太覺得這門親事如何?」
齊二太太仍然在發怔中,倒不是對這門親事有什麼意見,實在太出乎意料外了。本以為虞秋荻能跟齊瞬庭定親就是高攀了,誰想到羅大太太竟然要說給自己的嫡長子。
「二太太不願意嗎?」羅大太太看著齊二太太的神情問著。
「不,不是的……」齊二太太說話的時候有點結巴,她哪裡敢說不同意,只是有點驚訝了。又道:「只是外甥女的婚事,我總要問過老爺再敢做主。」
「也是,是要齊二老爺做主。」羅大太太說著,又笑著嘆氣道:「為了給慕遠娶親,我是挑了又挑,選了又選,下頭弟弟都定了親,哥哥的親事也不敢落後了。」
齊二太太不太明白羅大太太的意思,只是笑著道:「是啊,都是為兒女操碎了心。」
羅大太太聽得微微一笑,又跟齊二太太閒話幾句,便要起身回去,齊二太太親自送到二門上,沒回屋直接去了齊二老爺的書房,齊二老爺在孝中,所有職務都沒有了,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看看書,練練字。
齊二太太過去把羅大太太過來的事前後說了,齊二老爺當時就愣住了,看向齊二太太道:「這樣的好親事你還不當場答應,馬上……不,午飯過後親自去定遠侯府。」
羅大太太說得很明白,你要是願意,大家結親,不願意,我馬上找別人。現在羅家是不如以前了,但羅家才跟賀家,林家結親,羅家不差。現在有機會跟羅家結姻親,多好的親事,這該馬上答應了才是。
齊二太太聽得一臉委屈,直到此時她都沒有愣過神來,倒不是不想虞秋荻嫁的好了,主要是想不通羅大太太怎麼會求親。道:「羅大太太怎麼會突然看上虞姑娘?」
「你管她怎麼看上做什麼,你只要知道這一門好親事就行了。」齊二老爺嘆氣說著,看著齊二太太這樣他也是真心著急,齊老太太大喪時的各種亂活就不說了,喪事過後,後院內宅的家務事,齊二太太就沒處理很妥貼,有好幾回都要他出門料理。以前齊老太太活著時,他還沒啥感覺,現在深深覺得後宅之事真的很煩瑣。不禁又道:「我知道老太太壓了你這些年,你心裡很不好受,想自己當家理事,什麼都握在自己手裡來。我也希望你理事,但你得有這個本事,想當侯府夫人,你就得有這個氣量和眼光。」
「我……」齊二太太聽得一臉委屈。
齊二老爺也不想再跟她細說這些,只是道:「把衣服尋好,準備飯食,午飯過後我就去羅家。」齊二太太一口答應了多好,哪裡還用他再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