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顧家,說風雨飄搖也許有點過份,但連著幾代平庸繼承人,顧家入不敷出是真的。若是能尚公主,自然是能馬上擺脫困境,當時顧家內部已經議定讓顧老爺尚公主,既然要尚公主了,那肯定不能納妾。打發簫姑娘也很簡單,給她一筆錢打發她回鄉就是了。
很多人都以為,顧家也是這麼把簫姑娘打發了,其實真相不止這樣。太后看上了顧老爺後,從有意到正式指婚有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顧老爺並沒有跟簫姑娘了斷,兩人仍然有往來,到指婚前夕簫姑娘已經珠胎暗結。
顧家上下得知時都嚇了一大跳,本來只是互相傾慕,還可以說是發之與情,現在直接滾上床,一下子把眾人雷倒。雖然指婚的旨意沒下來,但顧老爺自己知道,結果還能做下這種荒唐事,被顧家長輩們一通指責。
罵歸罵,事情總得解決,按照顧老太太當時想的,灌她一碗藥,再多給她點錢,再不行就給她找個婆家,遠遠的打發走就是了。
結果顧老爺不同意,他此說女性情非常剛烈,自己負了她,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給錢,遠遠的打發了,弄不好會是一個禍害。就是一時半會顯不出來,說不準哪天就會找上門來,簫姑娘在顧家住過的事許多人又知道,與其打發走,不如一了百了。
中間如何操作的,吳婆子就不太清楚了,反正結果就是簫姑娘人間蒸發了,當然對外還是說簫姑娘回家鄉嫁人去了。
齊老太太知道全部經過,此事之後,齊老太太雖不再提過一字,但吳婆子估摸著,齊老太太也是有點心驚。沒想到顧老爺能如此狠心,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然後珠胎暗結,情也好,愛也好,肯定都有的。
最後因為尚公主而捨棄對方,但弄到一屍兩命的地步,總覺得有點……尤其是顧老太太最初的方案,喂藥,給錢顧家其他人也覺得可行。顧老爺只要跟著點頭就好了,偏偏是他提出來的斬草除根。
「後來顧大爺克妻殤子,顧老太太就跟老太太說,這也許就是顧家的報應。這些年來顧老太太都在求神拜佛,除了為了顧大爺,也是想求得自己心安。那簫姑娘肚子裡的到底是顧家的骨血,顧家人卻狠下毒手,一屍兩命,太狠毒了。」吳婆子有幾分感嘆的說著,有幾分自言自語地道:「善惡到頭終有報,只在早與晚。」
虞秋荻聽得愣了神,根本就反應不過來。此事若不是吳婆子說,她絕對不敢相信,顧老爺,那位表舅舅,實在是位很和善的長者,二十孝老公,怎麼會……怎麼會……
「我與姑娘說此事,就是想提醒姑娘凡事多個心眼,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吳婆子沒有接著說下去。
像顧老爺這樣,青梅竹馬的戀人連同自己的骨血,說滅就滅掉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最起碼齊老太太對顧老爺有點不太放心,因為尚公主,能情人孩子一起殺,下次有更大的利益,需要殺自己才能得到時,顧老爺只怕也不會手軟。
倒是顧老太太,這些年看下來,倒真是個實心好人,長平長公主,性情脾氣也是十分難得。至於顧惜顏和顧惜風,年齡都不大,主要是還沒出過什麼大事,到底是什麼人,這個真不好說。就是顧老爺,在簫姑娘的事情沒出來之前,那也是個五好青年。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好像大家認識很久,彼此都十分熟愁,但有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沒經過大事真看不出來。
「我明白媽媽的意思,此事我絕對不會說出去。」虞秋荻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一點,卻還是不自覺得打了個寒顫。不只是因為顧老爺的所作所為,也是為了這人世間的冰冷,還能去相信誰。
吳婆子上前握住虞秋荻的手,語重心長的道:「我給姑娘說這事,是讓姑娘留些心,其實你們姑娘家相交,說的也都是些小事,能互相幫襯的,舉手之勞自然都十分樂意。」
她說這麼一番話,並不是說顧家人不值得相交,顧惜顏也可以說是看著長大的孩子,脾氣性情都知道。小事情自然無所謂,但到關鍵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就要多少留個心眼了。顧老爺在事在前,誰知道心腸會不會隨他爹。
「嗯,我明白。」虞秋荻點點頭,看看吳婆子手裡的信,卻顯得有幾分猶豫。
吳婆子卻是笑著道:「我這就差人送信,顧大姑奶奶念著以往的情誼肯定會來看姑娘,姑娘有什麼委屈,也可以跟她說說。」
先對齊二老爺造成輿論壓力,齊二老爺就是說破嘴,傑大太太的所作所為也遮不過去。更何況齊二老爺若是真有心,傑大太太剛開始的時候,他就可以阻止,再不濟可以讓虞秋荻迴避,結果他什麼都沒做,這本來就是他的錯。
吳婆子找人去送信,虞秋荻也沒有在屋裡繼續坐著,屋裡太冷了,今天天氣也不錯,到外頭曬曬太陽,她此時極需要冷靜一下。雖然是庵堂裡,她也不敢單獨外出,丫頭婆子都帶上了,從角門出去,就是青雲庵的後花園。
還沒出正月,太太小姐們都在家中過節行走,青雲庵也就顯得冷清許多。再加上冬天的寒意還沒過去,連尼姑們也只是在房中,越發的顯得冷清蕭條。
「噫,三妹妹,你怎麼此時來這裡了?」
突然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虞秋荻也顯得稍稍怔了一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虞秋翎。她來這裡本是為前夫守孝,此時已經孝滿,為祖母守孝不用特意來庵堂來。本以為虞秋翎該在虞家,或者跟虞秋元回直隸了。
「你不該在齊府守孝過節嗎,怎麼這時候來這裡了。」虞秋翎有幾分驚訝的問著。
虞秋荻淡然道:「我要長住青雲庵,為祖母和外祖母祈福。」
虞秋翎怔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