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二老爺和齊二太太不由得低下頭,尤其是齊二太太,齊老太太直言她不能當家理事,一時間臉面上也過不去。
「至於荻丫頭的婚事,不用等你的三年孝期滿,我早就跟你說過,在京外找戶好人家,不求家世多好,書香門第即可,但求人好。到時候再外地發嫁,庭哥兒的孝期也滿了,你讓瞬庭送嫁即可。」齊老太太說著。
低嫁雖然太委屈,但都這樣了若是還想著高嫁,也未免太不切實際。虞秋荻本來就有幾萬銀子嫁妝,再加她留下來的,這一輩子吃花是不用擔心了。丈夫也許不能情投意合,但生下兒子後,總是能好好教養兒子,女人的一生也就這樣了,還能再求什麼。
虞秋荻眼淚一直止不住,現在聽齊老太太如此說,跪著上前抓住齊老太太的手,失聲痛哭起來,搖頭道:「我只要外祖母身體康健,情願一生吃齋念佛。」
齊二老爺和齊二太太的眼淚也是嘩嘩地往下跳著,齊二老爺道:「老太太放心,外甥女的婚事我一定盡心盡力。」
齊瞬庭也抹著眼淚道:「老太太放心,我一定會多照看錶妹的。」
眾人哭成一團,齊老太太只是把眼睛閉上,道:「我還沒死,等我死了你們再哭,都出去吧,我想睡會。」
吳婆子上前把虞秋荻扶起來,齊二老爺和齊二太太也站起身來,齊瞬庭也被李婆子扶了起來。齊瞬庭還想再說點什麼,齊老太太卻只是閉著眼。
「老太太歇著,我們先退下。」齊二老爺說著。
丫頭們把帳幔放了下來,齊二老爺一家三口出門退下。吳婆子也扶著虞秋荻出了梢間,虞秋荻是一直跟著齊老太太住,就住在旁邊碧紗櫥裡。
「姑娘擦擦眼淚。」吳婆子扶著虞秋荻在榻上坐下來,又吩咐丫頭道:「去給姑娘倒杯茶。」
「讓媽媽擔心了。」虞秋荻說著,眼淚卻是怎麼也止不住,最後一個嫡親也將離她而去,她徹底無依無靠了。
丫頭端茶上來,吳婆子朝丫頭們揮揮手,李婆子立即帶人出去。虞秋荻本在傷心中,看這個架式也愣了一下,道:「媽媽有話跟我說?」
「前幾天老太太給姑娘做了幾身素淨棉衣,丫頭們放哪了?」吳婆子突然說著。
虞秋荻被問的愣了一下,道:「還不到穿的時候,丫頭們放櫃子裡了。」雖然是深秋季節,但還不到穿棉衣的時候。
「姑娘可千萬要小心保管,那是老太太自己親手縫的。」吳婆子說著,隨即壓低聲音道:「老太太的私房都在裡頭呢。」
自從親生兒子齊大老爺過世之後,齊老太太就開始準備了。再沒有防人之心,過繼一個成年兒子到家裡,就是齊二老爺真能掏心挖肺,齊老太太也不可能完全放心。就是虞秋荻能嫁給齊瞬庭,那些東西也只能悄悄的給,更何況現在這樣,更是得千萬小心了。
虞秋荻聽得怔了一下,倒不是多意外,這確實是齊老太太的行事風格。處理後事時肯定要分一部分給齊瞬庭,畢竟她以還後還靠齊二老爺,若是全了給她自己實在很拉仇恨。反正偷偷地給也是一樣,只要做的小心就好了。
「我曉的,讓媽媽操心了。」虞秋荻說著。
吳婆子點點頭又道:「姑娘也別傷心過了,只有你好好的,老太太才能走的安心。」
「嗯。」虞秋荻含淚點頭。
入冬的第一場大雪落下,齊老太太覺得精神還行,便命人張羅了酒席,又下了請貼,齊家百年侯府,姻親關係複雜,在京城也是盤根錯,遠的都沒請,只把直系姻親請了。顧家顧老太太,顧二太太,顧三太太,顧惜顏都來了。
眾親友相見,看到齊老太太這樣都是眼淚汪汪,心知這是最後一面了。尤其是顧老太太與齊老太太是老姑嫂,此時見齊老太太如此,心中也十分難受。倒是齊老太太十分淡然,只是笑著道:「誰能逃不過閻羅王,不過早或者晚。」
顧老太太流淚道:「你啊,這時候還說這些。」
虞秋荻上前給眾人見禮,顧老太太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兒啊,有我呢,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齊老太太流淚道:「我沒什麼放不下的,唯獨她,你就幫我多照看吧。」
「你就放心吧,這就是我親孫女。」顧老太太說著。
齊老太太又看看眾人,不由得問:「怎麼風哥兒媳婦沒來?」
顧家眾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長平長公主眼淚都掉下來了,好一會顧二太太才道:「唉,風哥兒媳婦前時候摔了一腳……」
「啊?」齊老太太聽得一驚,顧惜風的媳婦年氏可是有孕在身的,再加上顧惜風克妻的命格……
「媳婦倒沒什麼大礙,就是孩子沒了。」顧老太太抹淚說著,又道:「是個成形的男胎。」
齊老太太聽得放下一半心,雖然沒了孩子,好歹保住大人,以後總是能再生的。卻不由的道:「風哥兒……」
克妻殤子,大年氏也是死與生產,母子俱損,現在小年氏又這樣,這實在是……
「唉……」顧老太太嘆口氣,有幾分自言自語地道:「人在做,天在看,這都是報應。」
齊老太太卻是拉拉她的手,笑著把話題岔開,道:「顏丫頭的婚期訂下來了吧,謝潛是個難得的少年郎君,顏丫頭有福氣。」
提到顧惜顏的婚事,顧老太太臉色有幾分迴轉,笑著道:「訂下來了,再有一個月就過門。」
「那就好,只可惜她們姐妹關係那麼好,不能去送她了。」齊老太太說著,看看顧惜顏又看看虞秋荻。
顧惜顏笑著拉住虞秋荻的手道:「她這回不能來送我,等她以後成親時我去她也是一樣的。」
「好孩子。」齊老太太笑著說。
酒席擺了一天,虞秋荻和顧惜顏又折梅花進來插瓶,齊老太太倒是顯得精神很好。到了下半日齊家眾人才回去,齊老太太高興了一整天,齊瞬庭陪著也很高興,他以為齊老太太是病情輕了,虞秋荻心裡卻是明白,這是迴光返照。
果然晚上時齊老太太身體越發沉重,連藥都吃不下了,齊二老爺,齊二太太,齊瞬庭整日守在床前,齊瞬庭哭得死去活來。虞秋荻木然在床前跪著,虞老太太過世時,她只是接到卜文,並沒有在跟前。此時守著齊老太太,她只覺得心裡空蕩蕩,身體好像馬上就要飄起來,沒著沒落。
「荻丫頭,荻丫頭……」本來一直昏睡著的齊老太太突然喊了起來,原本不能動的手卻是亂抓起來。
虞秋荻怔忡有點沒反應過來,齊二太太倒是反應快,趕緊推推虞秋荻。虞秋荻連忙上前,伸手讓齊老太太抓住,哭喊著道:「外祖母,我在呢,外祖母,我在這裡……」
齊老太太瞬時把虞秋荻的手握緊,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終是沒說出來,一雙眼卻是睜著的,手仍然死死拉住虞秋荻,即時氣絕。
「外祖母,外祖母……」虞秋荻嘶聲喊了起來,她只覺得她的靈魂好像也跟著一聲一起飛走了。
齊瞬庭也跟著大聲哭喊起來,嘴裡喊著道:「祖母,祖母……」
齊二老爺和齊二太太也跟著哭了起來,兩人上前,齊二太太把齊老太太抓著的虞秋荻的手放開,齊二老爺把齊老太太睜著的眼合上了,邊哭邊喊道:「老太太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