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姨媽和田昕要先在虞大太太正房睡,住肯定能住下,只是屋裡鋪蓋之類未必夠用。田姨媽和虞大太太是姐妹倆,很可能一起睡下了,但又多了一個田昕,總要另外鋪床。雖然有丫頭婆子侍侯著,小陶氏跟著過去,幫著婆子把碧紗櫥裡的床塌收拾妥當,又侍侯虞大太太洗臉梳頭。
全部完畢了,虞大太太笑著道:「你也累一天了,下去歇著吧。」雖然說有丫頭侍侯著,但兒媳婦過來侍侯又是不一樣,尤其是今天田姨媽來了,兒媳婦過來如此細心周到的侍侯,她臉上也覺得光彩。
「是,太太和姨太太也早些安歇吧。」小陶氏恭敬的說著,這才退下。
等到小陶氏出了屋,當著田昕的面,田姨媽就直接道:「你這個二媳婦比大媳婦強,新媳婦才進門,宴客的時候祖母讓坐下就坐下了,不合規矩。」又不是大著肚子,這種時候怎麼也得旁邊侍侯著,長輩有時候不計較,或者心疼晚輩,但規矩不能亂。再比如晚上小陶氏就知道跟著過來侍侯,大陶氏就是直接回房了,這就是沒有眼力。
虞大太太對大陶氏也是一肚子不滿,便道:「這都是老太太的主意,挑了陶家的姑娘,大陶氏進門這麼久連個喜脈都沒有。也哄不住元兒,整天裡想著法跟她親妹妹鬧氣,小陶氏這才進門三天,只怕以後更有得鬧。」
「都是兒媳婦,你還怕什麼,還能翻了天去。我看元兒那孩子是個懂事的,只要他好好的,考了功名得了狀元,有你享福的時候。」田姨媽笑著說,當日她是想把田昕嫁給虞秋元的,結果虞老太太不同意,嫌田姨丈的名聲不好。本來田姨媽只是有三分嘆息,現在看到虞秋元出落的這般人才,原本的三分嘆也變成了七分。
「昕姐兒也是一路辛苦,早些歇著吧。」虞大太太說著,她是越看昕姐兒越覺得中意,要不是大陶氏而是昕姐兒當她兒媳婦,只怕她日子要舒服許多。
「是,母親和姨媽也早點安歇。」田昕說著,跟著婆子到外頭碧紗櫥裡休息。
帳幔放了下來,碧紗櫥裡的燈也熄了,虞大太太這才道:「要是當初老太太肯聽我一句,讓昕姐兒進門當我媳婦,我也更能順心些。」
「唉,都是我那死鬼老爺鬧的,要不是他犯下那樣的大錯,何至於連累兒女被嫌棄。」田姨媽抹淚說著,那樣的爹擺出來,兒女臉上豈能有光。別說虞老太太嫌棄,就是她的親大哥,張家大老爺也不同意兒子娶昕姐兒,只怕以後說起來兒子臉上無光。
虞大太太聽得也一臉無奈,從兒子的角度說,有這樣一個岳父確實不是好事。要說也是田姨丈死的不是時候,他要是早點死了,只怕虞老太太也不會如此嫌棄田家,活著的岳父也許還會丟臉現世,惹是生非,死了的岳父死了也就死了,到此為止。
現在倒好,大陶氏進門了,田姨丈這邊死了。虞大太太擔心的又道:「昕姐今年都十六了,身上還守著孝,這親事……」
田姨媽搖搖頭,她何嘗不知道女兒年齡大了,但在開陽時真是沒什麼好親事。她滿心的想女兒嫁的好,但田家這樣又如何能找到好人家,到了十五及笄之年,田姨媽本來想著就算差點也要給女兒訂門親事,拖成大姑娘也不是個事,結果田姨丈又偏偏在這個時候死了。
這樣的爹再噁心,現在他死了,女兒總要守滿二十七個月的孝才好,等明年秋天田昕才能脫孝,到時候己經十七歲了,這親事真不知道要如何說。田曉的親事相對來說好辦些,男人嘛拖上兩年也沒什麼,更何況田曉還能考功名,中了功名之後再說親,跟白身說親差別大了。
「唉,說起來都是我當不得家的緣故,我要是自己能做主……」虞大太太感傷的說著,她要是能做主,虞秋元和田昕先訂了親,就是死了爹要守三年孝也沒什麼,十七歲嫁過來也合適。
田姨媽抹淚嘆息道:「這都是命,怪的了誰。」
虞大太太也跟著田姨媽一起掉淚,哭了好一會才道:「姐姐一路過來也辛苦了,我們也早點睡了吧。」
兩姐妹也終於話完常長吹燈睡下,外間碧紗櫥裡的田昕卻是久久不能安眠。回開陽時田昕己經三、四歲了,對京城生活多有點印象,那樣的富足那樣的繁華。到開陽之後田家的日子越來越不如,她更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現在終於又從那個窮山村裡走出來,到了依舊富貴榮華的姨媽家裡。原來她曾跟那樣優秀的表兄議過親事,原來她曾經有機會成為虞家的媳婦,享受虞家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