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雲霧斂

紅塵有幸識丹青 阿堵 第2頁,共2頁

「鳴玉山人這段故事到底怎麼回事?」江自修聽王梓園似乎熟知內情的口氣,更好奇了。要知道即使是記錄最詳細的《近世書畫史》,對鳴玉山人後半生的敘述也極其簡單:「章和元年,恆王即位,號順明帝。仲卿入畫院為待詔。章和三年,觸帝怒,去職離京,隱居鳴玉山。後五年,病卒。」

「還能怎麼回事,伴君如伴虎罷了。」王梓園好像不欲多說的樣子。

沒等江自修答話,一顆圓溜溜的腦袋探了進來:「好師傅,您就說說吧。書上講得不清不楚的,看得一頭霧水,教弟子下筆時怎麼知人論世,有人無我啊?」

月上中天。

逸王府的後花園裡依舊熱鬧非凡。美酒佳餚流水般送上,「蒔花館」幾位當紅的姑娘被相熟的客人留下來,也坐在席間助興。趙承安敬了一輪酒,其間被蜀中才子拉著做了一首詩,又陪幾位公子哥兒行了一回令,為相宜姑娘唱了一支曲,這才藉著更衣的由頭往前院走去。

趙讓提到的京裡來的客人,正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偏廳裡等他。如果新任的益郡太守印宿懷在此,定會大吃一驚:自己從京裡帶來的僕從寧七,居然沒在招待下人的偏院好好待著,而跑到王府裡這麼隱秘的地方單獨會見逸王殿下來了。

寧七的身份早已經過趙讓的確認。趙承安與他略略交談幾句,就發現此人言語清楚,進退有據,竟是一員干將。

「京裡也正是用人之際,你家主子捨得讓你來?」

寧七恭恭敬敬的答道:「老爺說蜀州人事大動,殿下須多方佈置,小人或可略盡綿力。另外一些京裡的要緊訊息,也著小人帶給殿下。」

「你家老爺可真了得,怎麼就能讓你做了新任太守的親隨?」

「回殿下,這件事其實是少爺的功勞。」

趙承安有些吃驚:「臨之這麼厲害了?叫人刮目相看啊。」

臨之是盧子晗的字。盧恆早已升任吏部尚書,而盧子晗一年前進士及第,皇恩特准任翰林院編修。

「去年科考之前幾個月,少爺扮作普通人家子弟,在赴京趕考的舉子們聚居的地方流連,和其中幾個特別出色的都成了好朋友,這裡頭就有印大人。後來印大人中了探花,少爺也順利及第,兩人乾脆互相認了兄弟。春天的時候聽說皇上有意讓印大人做益郡太守,少爺說小人老家蜀中,又懂得一些土語,請印大人收了小人做隨從,所以小人就跟著來了。」

趙承安聽得頷首,讚道:「能讓印大人這麼短時間裡就對你信任有加,那是你的本事。」

「殿下謬讚,小人只是聽從老爺和少爺的吩咐罷了。」

「你家少爺如今辦事謀定而後動,法度謹然,來日可堪大用啊。」

寧七露出一點笑意:「老爺也常常稱讚少爺變穩重了。」

「京裡有什麼新訊息?」朝廷每月的邸報,逸王府也是有的,但一些微妙隱秘的事情,就得依靠別的渠道了。

「四月裡,苑城太守賈胤強佔民宅,收受賄賂,鬧出人命,被告了御狀。皇帝雖然大為惱火,到底還是看在他爹和他爺爺的面子上,只是革職了事。御史臺一個新上任的侍御史溫有道給皇帝上書說,東南富庶,容易消磨志氣。地方官員長時間不動,自然滋生腐敗,長此以往,恐怕尾大不掉,非社稷之福。皇帝覺得很有道理,暗地裡派了一些御史往東南調查去了。」

趙承安放下心來:一切都按既定的步子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