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宣舉起酒杯,搶先開口:「有了,琉璃入手綠醅新。」
「滑頭!就知道第一句最容易。」鶴哥敲敲他腦袋,掃一眼座中各人,搖頭晃腦接下去:「滿座江南不老身。」
丹青起身走到窗前,擊節長吟:「月色流霜衣勝雪。」
瘦金拿起桌上只剩下花蕊的梅枝,微微一笑:「花香入硯墨含春。」
玉版正在收拾散落四處的筆墨顏料,聞言放下手中的東西,接道:「魂銷如幻如真處。」
不待他音落,留白朗聲而誦:「意在若即若離中。」
純尾看看只剩下自己和水墨,慢悠悠唸了一句:「素尺無緣知錦繡。」
水墨想了想,道:「用咱們裡頭一個人的名字作結正好:紅塵有幸識丹青。」
丹青推開桌上的杯盤,開啟羅紋拿來的夾層淨皮紙,取了一健一柔兩支筆在手邊,玉版和留白爭先恐後的把硯臺色碟鋪開備用。看這架勢要作畫,師兄弟們心中都有些期待,紛紛圍上來等著他落筆。
拿起那支加健長毫筆,丹青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帶著笑意逐個看過去。每個被他看到的人都覺得心頭一暖,彷彿從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眸中看到了無限的關懷、眷戀、祝福……直到他低下頭去,勾勒出所有人的輪廓,描畫出每個人的模樣神態,眾人才緩緩回過神來。再過一會兒,筆下的人已經神采飛動,盼顧之間笑語盈盈,時光彷彿停止了一般,那美好的時刻被永遠留在了紙上。
線條勾勒完畢,丹青拿過柔韌的羊毫筆,略蘸一點淡墨和色彩,在鬢髮、五官、衣帶等處微微點染,又在中間畫下了大銅爐,紅彤彤的炭火映照著每張年少的面容,青春的氣息在整張紙上流動。一時間,人人都靜默了。之前的快樂,在經歷的那一刻,似乎並未感到如何不同尋常。此時重現在紙上,突然無比珍貴起來。那鮮活的畫面告訴每一個人,這樣溫暖、愜意、幸福的瞬間已經一去不返。在今後漫長的人生中,此情此景,或許再難擁有。
水墨走到丹青身邊,早有瘦金把筆遞了過來。他微微閤眼,彷彿怕被灼傷一般。片刻之後,才睜開眼睛,把師兄弟們聯句而成的詩題在畫上:
琉璃入手綠醅新,
滿座江南不老身。
月色流霜衣勝雪,
花香入硯墨含春。
魂銷如幻如真處,
意在若即若離中。
素尺無緣知錦繡,
紅塵有幸識丹青。
大夥兒又看了半晌,只覺一切盡在不言中。忽然腳步聲響,卻是王梓園和江自修從裡間走了出來。
「師傅,弟子們不才,送您一件小禮物。」水墨拉著丹青避開兩步,把師傅和東家讓到桌前。
江自修手指輕敲桌面:「神韻完足,字畫雙絕啊。」
王梓園分明溼了雙眼,卻故意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詩句格律稍欠工整。」
「又不是上京趕考做狀元,何必講究那麼多。這八句話情意真切,意思又妥貼,甚是難得。」江自修一邊說,一邊托起畫送到王梓園的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