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轉眼去看紀桓,眼光卻恰好掃到了站在門外的小丫頭,他認得那小丫頭是盛小姐身邊的人,當日跟了她一道去了中村次郎的府邸,又被紀桓一道帶到了這兒,他看著她端著的水盆,便起身開口道:「快進來,替盛小姐擦擦汗。」
那初雁聽到渡邊醫生叫她的聲音卻是猛然一驚,跟著便是渾身一顫,連水盆裡的水都灑出了不少,她匆匆的低了頭,含混的應了一聲便往屋裡走,卻還沒走兩步腳下就是一個踉蹌,連人帶水盆一道重重的摔了下來。
紀桓聽得「哐」的一聲,擔心擾了亦笙,目帶不悅的轉過頭來,卻見初雁滿臉驚惶,一面連聲告罪,一面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殘局,一雙眼睛卻總是剋制不住頻頻去看床上昏睡著的亦笙。
紀桓向來心思縝密察人入微,況又事關亦笙,當下只不動聲色的牢牢盯著初雁開了口:「你不必收拾了,起來我問你,方才醫生說了,三小姐或許是誤食過什麼藥,你跟在她身邊服侍,知不知道?」
那初雁身子一直在微微發抖,低垂了面孔搖頭小聲道:「我雖是在三小姐房裡,可她的飲食起居大多都是吳媽親自服侍的,我並不知道什麼。」
紀桓看了她半晌,又再淡淡道:「既然這樣,你先下去吧,若想起什麼,就說出來,對症下藥,三小姐才能真正康復。」
初雁胡亂的點了點頭,便往門外走去,卻還沒走出幾步,忽而一咬牙,轉身「噗通」一聲便向紀桓跪了下來,一面顫抖,一面忍不住哭著開了口:「二姑爺,是我錯了,當日小姐出嫁之前,是太太給過我一包藥粉,要我放到小姐吃的東西里面的……我是太太買來的,我爹和哥哥都仰仗著舅老爺過活,太太的話,我不敢不聽……原本小姐並不常在家裡,又有吳媽在跟前伺候,我與她也不大親近,所以太太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這一次的事我也昏了頭……可是我跟著小姐去了平陽,她待我那麼好……」
那初雁一邊哭一邊說,斷斷續續的,也並不甚連貫,卻讓紀桓的眼底一點一點,越來越冷。
「是什麼藥?」他問,聲音聽來很平靜,收於身側的雙手卻暗自握緊成拳。
初雁搖頭哭道:「我只知道是白色粉末的藥粉,聞起來沒有味道,遇水便化,什麼都看不出來,其餘的便不知道了……太太給我的時候,我並不敢問的。」
「那藥現在還有嗎?」紀桓又問。
初雁還是搖頭,哭得眼睛通紅,「我後來都扔了,小姐待我那麼好,我一直很害怕,也一直求老天爺不要讓小姐有事,可是,可是……二姑爺,你罰我吧,怎麼都可以……」
紀桓看了她半晌,終是一字一句開了口:「你方才如果從這扇門走出去,那麼你就會沒命。現在既然你自己說了,看在三小姐的情面上,我也就不再為難你。但你聽好了,你的性命我先留著,如果我發現你今後對三小姐有任何不盡心的地方,我會來收。」